陈言恭声道:“臣明白了。另外,清夫人接近太后之事,臣也打探得差不多了。” 唐韵早就从青鸢那里知道陈言找过清夫人,问道:“她怎么说?” 陈言早就打好了腹稿,道:“臣已确认清楚,并非是清夫人去接近太后,而是太后召她前去。臣估摸着,太后该是觉得有些孤寂,而清夫人又乖巧体贴,故而召之以伴。” 唐韵蹙眉道:“这么说,是朕想多了?不过,她这人心机深沉,朕很不喜欢她与太后时常在一起。近来,她可有什么不规矩的举动?” 陈言愣了一下,试探道:“皇上的意思是……” 唐韵淡淡地道:“她在宫中活动得过于频繁了,若她再无什么探查的价值,朕不想再看到她了。” 陈言一震道:“皇上是想杀了她?!” 唐韵没好气地道:“你心里就只有杀人与不杀吗?不想看到她,不能是把她送进寒宫?” 陈言一呆:“寒宫,这个名儿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听过……” 唐韵耐心地道:“这是后宫妃嫔犯大错后,让她们去居住的所在,类似宫内的牢狱,有人看守,衣食等均不给足,以为惩戒。” 陈言猛地记了起来,之前那个嫣夫人,想要抓他和清夫人的奸,结果没成功,让太后以为她是想陷害清夫人。后来太后便说让人将她送入寒宫,合着原来是这种所在。 既然是关了起来,自然也就没法再在宫内走动,更没办法去讨好太后。 “原来皇上是这个意思,倒也可行。”陈言沉吟道,“但臣觉得,没了一个清夫人,以后可能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你也太狠了吧!”唐韵吃惊道。 “啊?臣怎么就狠了?”陈言莫名其妙地道。 “你竟然想让朕把所有先帝的遗孀都关起来,这还不狠?”唐韵反问道。 “臣不是这个意思……”陈言哭笑不得,“臣只是打个比方啊,如果一个箱子里,原本装了几十块糕点,可是后来这里面有一块糕点坏了,怎样才能避免再出现类似的情况呢?” “全吃掉?”唐韵蹙眉道,“你不会是想让朕把她们全杀了吧?” 陈言简直无语。 这妞思维模式怎么都这么血腥! 他耐着性子道:“如果不吃,怎么样才能避免糕点坏掉?” 唐韵疑惑地想了想:“不吃?那就只有扔了。” 陈言一拍大腿:“对啊!糕点全扔掉,不就结了吗?” 唐韵露出思索神情。 陈言的意思,她已大概明白,也明白这家伙为何不直说。 他是说,把宫内那些先帝的遗孀,全都赶出宫去。 但外官不得干预后宫,此乃祖制。若他明说出来,按律可以处以蔑制之罪,故而以喻言之。 换了唐韵是个男子,只怕已经大怒并发飙了。 但她乃是女子,而且久居宫中,特别明白宫内那些妃嫔的痛苦之处,所以此时听得陈言的话,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心中有所触动。 改旧制,逐妃嫔! 这事如果让别的大臣听到,只怕个个都要惊慌哀哭,跪求不要改变祖制。 但事实上对她来说,旧制反成桎梏。 毕竟她是女子,将来立后纳妃都是要找男人。 如果让男人入了后宫,与先帝那些妃嫔共处,还有数百上千的宫女,搞出事来的可能性太高了! 因此在她即位这几年,不时也曾闪过那个念头,是否该改旧制。 但这事知易行难。 别人看来,她是皇帝,自然可随心所欲。 可实际上,她的行事件件都要受到约束,一旦行差踏错,或者说偏离了传统,满朝文武跟被刨了祖坟似地,个个哭着喊着不可。 陈言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她沉吟,晓得她已经明白,便不再多说,静静等着。 清夫人关系重大,死不得。 而且也关不得,因为他若查不出宁王和姬楚究竟还有什么后续的招数,终究还是只能从她身上着手。 另一方面,他也不可能真如清夫人所要的,真的给她个孩子。 但这事并非无法可解。 她想要赐子之约,是因为不够信任他陈言。 如果他能先说动唐韵,让她将宫中先帝遗孀都放出去,以行动告诉清夫人自己的可靠,说不定后者会改变主意,答应与他合作。biqubao.com 半晌唐韵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行不通的。” 陈言错愕道:“这是为何?” 唐韵轻轻地道:“你想将糕点扔掉,可扔的时候,会有一群人冲来拦你。而这些人,你又不能完全无礼他们的想法。” 陈言一听即明,也不禁皱起了眉。 阻拦者,不用问,肯定是于都、黄良阁等老臣。以唐韵的性子,也不可能霸道行事,不管不顾非干不可。 而且现在内乱方平,朝廷实在不宜再乱,这些一直支持她的臣子,脑子里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若要强行改制,只怕他们受不了,甚至有可能生出背离之心。 不过好在至少她确实是有那心思,这事可以慢慢设法。 “既是如此,这件事咱们可以徐徐图之。”陈言沉声道,“等回头朋党之祸瓦解,权回帝手,再处置不迟。” “嗯。”唐韵轻应一声,“不过清夫人的事……” “贸然关之,也不妥当。毕竟现在太后十分喜欢她,这事也得再想个法子。”陈言赶紧道。 “她不是屡屡引诱于你?若让太后知道此事,她一向憎恶宫中出现这类事,说不定会同意将清夫人关入寒宫。”唐韵提议道。 “呃……”陈言差点语塞,好在灵光一闪,“皇上,太后如今要以阳气滋养阴气,而这事清夫人也知晓,甚至太后还让她帮忙参考,只怕就算是知道了清夫人品行不端,也不会如咱们所愿。” “什么?太后竟让她帮忙参考?”唐韵大感意外。这个事也让清夫人帮忙,那代表太后与其关系已非一般,确实自己想的招数很难行得通。 “这事也是一时难解,不如还是先把太后那事处理妥当。”陈言见她终于不再继续说下去,心里暗暗松了口气,急忙转移话题。 “好罢!”唐韵无奈,只能答应下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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