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何不能承认?”陈言大大方方地道。 “好你个陈言!这可是我们大伙儿都听到了啊!”方应台心花怒放地叫道,“回头禀报皇上,你有本事,就别否认!” “呵呵,这有什么可否认的?纵然是在皇上面前,本官也照样承认。”陈言傲然道。 众人一脸黑线地看着他。 这有什么可骄傲的? “是吗?”一个甜美中带着威严的声音忽然响起,“那就当着朕的面,再说一遍!”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惊,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一身便装的唐韵带着黎蕊,一脸不悦地款步而来。 众人吓了一跳,纷纷跪地:“拜见圣上!” 唐韵走到陈言面前,冷冷道:“除陈言之外,所有人都平身。” 她这会儿算是气炸了,明明刚刚才吩咐过陈言,要他消除结党之祸,结果他转头自己开始结党了! 众人纷纷谢恩起身,于都等四人看着仍跪在地上的陈言,无不心中暗笑。 这趟来找陈言,乃是迫于无奈。 结果被陈言如此轻忽,气得四人不轻。万万想不到,唐韵竟然微服私访来了这里,还听到了陈言那番话,真是天灭陈言! 陈言抬头看向唐韵,错愕道:“皇上,为何独臣需跪?” 唐韵寒声道:“朕等着你当着朕的面,承认自己结党营私!” 陈言一脸疑惑:“皇上此言,臣甚是不解。臣,何时结党营私了?” 一旁方应台“哈”地笑了一声,道:“我还以为你真是那么嘴硬,敢在皇上面前承认结党,想不到终究只是个缩头乌龟。” 于都、范明德等人无不露出冷笑,唯谢乾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陈言皱眉道:“方大人可知你在说什么?本官只说过我结党,但皇上问的是结党营私,我结党是真,营私之事却从未做过,自然不能认。” 几句话说得方应台一窒,这家伙居然抠起了字眼,但确实不好反驳。 唐韵怒气稍敛,秀眉微挑。 “哼,休得在那咬文嚼字,结党不就是营私,还能做什么?”于都冷冷地道。 “这就要看你结的是什么党了。”陈言从容不迫地道,“我结的这党,乃是‘周党’。本官乃是大周的官,凡我大周之官,皆与我同党。我等所为之事,尽为大周之国事。若这为营私,那普天之下,何事不为私?” “你!”于都一时无言。 “哼,休得在朕面前强词夺理,若依你之言,那大周所有官员,岂非均是你之党羽?为何你独独款待户部之人,却将余者拒之门外?”唐韵寒着脸道。 “那依皇上之言,若是同党,便须尽数迎接,臣这宅子您看看,能款待得几人?”陈言一脸无辜地道。 众人下意识看了看他宅子。 的确,此刻宅外数十人之多,就算全摆上桌子,只怕也招待不了这么多人。 “更何况,诸位大人此刻才至,臣毫无准备,若是要备上数十人的宴席,怕是得耗上整夜,岂不耽搁功夫?”陈言继教道,“因此臣才让诸位大人暂时先回,来日找个宽敞的所在,早早备上宴席,以谢诸位。” 唐韵容色稍缓。 这说法,倒也有些合理。 “皇上,千万莫要被他此言所蒙蔽!既是要来日备宴,为何独独将户部众人留下?”方应台眼见事情不对,急忙说道。 “方大人您还真是……户部乃本官旧部,我待他们亲近些,有何不妥?”陈言反问道。 “那不还是区别对待?区别对待,便是结私党!”方应台明知这话有些底气不足,还是硬撑了下去。 “难不成方大人对你工部的下属,并不另眼相看?”陈言诧异道。 “哼,这是自然!”方应台不假思索地道,“本官为官公平公正,岂会做那些亲疏有别之事!” “那诸位大人也是如此了?”陈言转头看向于都、谢乾和范明德。 “自然如此!”范明德立刻附和。按方应台那逻辑,他也只能附和,否则便是结私党。 “老夫也同。”于都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终究是与方应台一个立场,犹豫了一下,也附和了。 唯有谢乾没有说话,假装没听见。 好在陈言也没追着问他,却只提高了嗓门道:“如此说来,诸位大人都是不忠之人了?” 众人一愣。 方应台怫然道:“你胡说什么!我等忠心护君为国,你敢胡言诬蔑!” 陈言不慌不忙地道: “忠者,上为中,下为心。” “‘中’,君也国也;‘心’,情也义也。” “但凡是正常之人,哪怕只是邻里相处,久而久之,也难免有情有义,相互照拂。” “然诸位大人麾下属官不少,他们辛辛苦苦为了诸位大人劳碌奔波,甚至不惜冒险行事。” “按常理来说,这虽是他们份内之事,但诸位大人也多少该有些心疼感激。” “然而诸位大人却并不因此心中感怀,对待他们,一如对待不相干之人。” “仿佛他们所作所为,都与你等无关一般。这,岂非无情无义?” “诸位对身边属下都如此,那对天下百姓岂非更是冷血无情?” “而圣上一心要为天下百姓谋福,你等却心无百姓,敢问诸位大人,这不是不忠是什么?” 这几句话说得铿锵有力,于、方等人无不脸色大变。 唐韵跟陈言认识这么久了,岂能不知道这厮又是强行拿她压他们? 但知道归知道,她也暗感陈言那话有理。 终究是自己的部下,岂能不亲待一些? 反之,若是相处那么久还跟外人一般看待,确实有些问题。 “你莫要胡说八道,我等皆是忠义之人,待属官也是一向体恤关爱,哪有什么无情无义!”方应台见她神情渐渐变化,怕她真被陈言说动了,脸上胀得通红,急叫道。 “这么说,是本官错怪诸位大人了?”陈言惊愕道。 “这是自然!”方应台来不及多想,飞快地筨道。 “也就是说,方才方大人说什么将麾下之人与他人一般看待,乃是撒谎?”陈言双眼微眯,缓缓说道,“在皇上面前撒谎,便是欺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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