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笑容消失,脸色凝重起来:“梁定不可能这么容易被烧死!带上钢甲军,立刻入谷!” 旁边的人一时愕然。 “这,王爷,谷内仍十分热烫,只怕钢甲军进去没找着人,自己先……”那亲卫迟疑道。 金铁传热比一般靴鞋要厉害得多,这也是所有钢甲军全被留在谷外、由普通军士进入搜找的缘故。要是让他们进去,只怕没找着人,自己先烫坏脚或者热死在钢甲里了。 襄王不是不知道这一点,但终究很难心安,道:“那就暂时脱了重甲,集中兵力搜查,每一队至少百人,绝不可分散!” 南疆军依言行事,分为二十多队,在枫谷内搜找起来。 直至傍晚时分,谷内温度才渐渐低下来。 襄王守在谷口外,不断听着军士回报,却始终没有发现梁定的尸身。 关键是有一个问题,谷内军士有半数是因为烟雾而窒息身亡,但还有半数是被生生烧死,如果梁定是被烧死者中的一个,那想找出他来确实很难。 一直找到黄昏,终于确认谷内再无生者,九千朱羽军,尽殁于此。 但梁定的尸身仍未确认。 “王爷,天色渐暗,还要搜查下去吗?”手下将领忍不住了。 “找!不能找到梁定的尸身,便不能肯定他确实已经死在这里!”襄王坚决地道,“一具一具尸身给本王确认,必须找到他不可!” 众人面面相觑。 王爷这是不是有点执念太重了? 九千具尸身,一具具翻找完怕不是要找个好几天? “王爷,可否让小人也进入搜找?”旁边一人忽然道。 “你?”襄王看了看他,正是陈言派来帮忙、杀了田冲的那人。 “小人在这方面有些经验,或许能帮上忙。”那人恭敬地道。 “本王尚未问你姓名,你叫什么?”襄王问道。 “小人叫祖通。”那人没有隐瞒,回答道。 “你有办法找着梁定?”襄王追问道。 “若他未死,自然可以。若他死了,那就没法了。”祖通答道。 “那依你之见,他是死是活?”襄王心中一动,再问道。 “小人愚钝,并不知道。”祖通一脸老实样,“但来前陈大人曾吩咐过,若是梁定亲自带军来此,那他必不会死得这么容易。” “陈言?他早料到梁定会领军来此?”襄王听到这名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眉头皱更紧了。 “不不不,小人说了,大人说的是‘如果’梁定亲自带军前来。”祖通连连摆手,“大人说,梁定是派人还是亲自来,得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若他够厉害,便不会亲自过来。” “这是什么话,为何他大胆来此,反而说明他不厉害?”襄王诧异道。 周围一众南疆军的将领和军士也无不愕然,听得满头雾水。biqubao.com “大人说,梁定乃一疆之帅,若他来此,便是为小利而失大局,不足道也。” “若他不来,反而说明他胸有乾坤,不为一时之利而忘己,将是我大周未来可虑之敌。” “大人还说,若他不来,诛朱羽军即可。” “但若他来,以他盛名,想来还有些急智,料必不会死于大火之中。” “同时授了搜查之策,所以卑职想要前去一探。” 祖通恭恭敬敬地说道。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 襄王忍不住道:“既然有策,那你为何不早些说?” 祖通歉然道:“大人有吩咐,此地我乃是客,自然要等身为主人的王爷先以您的法子搜查之后,难以搜得其踪,再用大人的法子,方不失礼数。” 襄王眉头深锁,道:“到底是什么法子?你说出来,我让人去办即可。” 祖通却摇头道:“王爷恕罪,大人吩咐此事须得由卑职亲自去办,不能授予他人,哪怕王爷也不行。” 襄王双眉一挑:“莫非是怕本王抢了功劳?” 祖通咧嘴一笑:“大人确实是这么说的。” 众从听得既是恼怒,又有些哭笑不得。 这家伙,也太直接了! “也罢,你去吧。”襄王心念一转,摆摆手。 “多谢王爷!”祖通道谢之后,转身入了枫谷。 襄王看着他背影,道:“留意一下他的动静。” 身旁之人应声道:“是,王爷!” 天黑后,不断有人回来向襄王禀报情况,始终没有找着梁定。 中间有人回来汇报祖通的情况,听得襄王和身边的人无不疑惑。 他没有去翻找任何尸身,反而是在山林中穿行。 而且也不像是在寻找什么,散步一般东瞅西看。 “处处焦炭,有何看头?”襄王喃喃地道。 “属下也不知道。”回报的人也是一脸疑惑,“” “继续探。”襄王眉头紧锁,吩咐了一句,忽然改了念头,“算了,本王亲自去看看。” 陈言派来的手下,绝不可能干些没意义的事,其中必有缘故! 带着几名亲卫穿过谷内密密搜找的军士,襄王在一处半坡上找着了祖通。 后者背对着他们,手里拿着半截没烧净的粗树枝,正在地上画大圈。 听见襄王等人走近的动静,他转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正想开口问的襄王一时愕然,停下脚步,看着他动静。 祖通拿那树枝边走边划,不多时,已将斜坡上大约五丈方圆的一方泥地圈了起来。 圈完后,他走到襄王身边,低声道:“现在起,请王爷和诸位军爷莫要大声说话。” 襄王耐着性子道:“你究竟在做什么?” 祖通露齿一笑,道:“请王爷不可进入这个范围内。” 襄王皱眉道:“到底搞什么鬼,为何本王不能进入?” 祖通认真地道:“因为梁定就在这里。” 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瞬间一震,纷纷拔刀。 梁定不只是将帅之才,而且上阵杀敌的本事也是无人可及,据说他曾经单枪匹马,独力击杀敌军百人的队伍,救出被俘的手下。 传说当然难免有些夸大,但想想此前他一枪差点戳穿钢甲军的颈甲,其实力绝非小可! “他在哪!”襄王惊疑不定地扫视那片焦土,除了被烧成脆炭的树木草叶,便是焦黑的泥地,以及倒毙在地的十几具尸身,看不到半个活人之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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