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定淡淡地道:“粮营?你当我三岁孩童?唐锐如此能为,岂会蠢到将粮草尽存于一处?”m.biqubao.com 粮草尽存一处,若遇偷袭,便极易被一焚而毁。因此但凡驻防布阵,通常都不会这么干,此乃兵家常识,襄王非是一般将领可比,自然更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项猛急道:“过去自是如此,但大周近来发生一桩大事,逼得他不得不如此!” 梁定神情微动,沉吟片刻,道:“你说的大事是指?” 项猛重重地道:“南境粮灾!” 梁定眼神倏然凌厉起来。 南疆军工事修得既全又坚,若是要正面突破,大梁军必定损伤严重,属于伤敌一千、自损三千式打法,得不偿失。 为此,梁定早已定下策略,放弃贸然强攻,定下“内”和“外”两策,以奇法破周。 内策,便是刺杀襄王。 南疆军能固若金汤,全因襄王。只要他死,南疆军必现破绽,到时候要破其防线,便有机可趁。 只可惜,阳淮和项猛一来合作未能同心,二来没人想得到襄王新得的那些钢甲竟如此厉害,刺杀失败。 而外策,便是结盟大夏,联手攻周。 大周南境与大梁、大夏和大晋接壤,大晋不用说,肯定不会帮忙,但如果大夏肯联盟,一起攻周,到时候大周南疆军兵力有限,难以兼顾两边战事,哪怕是正面强攻,也有很大机会在不损失严重的情况下破开南疆军的防线。 可没想到,结盟之事日前传回消息,受阻了。 大夏贝明王夏先力劝夏帝观望,找了个理由将结盟之事拖延下来,没有答应。 梁帝虽然震怒,但如今也不敢同时与周、夏二国结仇,只得忍了。 这内、外二策失败,使得大梁北伐大周之事不得不延阻下来。 纵然是梁定,也一时难觅破周之机。 但大周南境的粮灾,如今却开始出现涟漪效应,渐渐影响到南疆军的军粮储备。 南疆军由于背靠着大周主要的粮产区,因此平时并未大量储粮,所存粮草只能敷两月之用。 而每一旬,均会自外补粮,确保不会出现缺粮之事。 但前段时间,南境粮灾,却改变了这情况。 “如今南疆军储粮不够全军一旬之用矣!”项猛补了一句。 “大周粮灾不过月余,又如何会这般紧急?”梁定冷冷道。 就算从粮灾开始时算起,哪怕一粒粮食都不补,按说南疆军的粮草该还能用上一个月才是。 “大将军有所不知,从冀州民变时起,朝廷便从南境大量调粮过去抚民。” “也是从那时起,南疆军补粮之事便受到极大影响,原本每旬补一次粮,变成了半月补一次。” “而且还无法像过去一般足量补充,只能减量递补。” “到得粮灾发生时,南疆军已经无法再行补粮,军中所储之粮只够全军四旬之用。” “如今粮灾过月,军中所剩粮草更是吃紧,只剩一旬之用。” “原本这消息只有襄王等军中大将知道,但十来天前,不知是谁将这消息泄露,使得南疆军的右翼守军出现骚乱。” “那次动静,想来大将军也有所了解。” 项猛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梁定。 梁定微微颔首:“原来当时大周右翼军的动荡,乃是因此。” 他确实当时便察觉了,大周军关口上的人员调动不似平时,颇有些混乱。但当时他以为是襄王的诱敌之计,故而没有任何动作。 现在才知道,竟是为此! “右翼军军士有人抢夺军粮,这一乱虽及时弹压,未酿大祸,但却让唐锐警惕起来。” “他一方面假称补粮已至,派人以粮车送来大量粮食,用以稳固军心。” “但其实粮车只有表面一层是粮食,下面全是干草。” “另一方面则让亲军将原本存于各军营中的粮草多数运走,只留五日口粮。” “送走之粮,全部送至一处秘密的粮营,集中护卫。” “如此一来,各军之中实际留下的粮草便是少数,纵然军乱,难以将粮草抢毁。” “而这秘密粮营原本只有他心腹之人知晓,我也难得其究竟。” “但日前唐锐突然决定抽调一军,前往陇州一处小县。” …… 项猛将襄王派任邦和宣正前去青山县之事一一说出,直说到二人被大水所淹后、秘密带着亲卫前往的襄王派出手下护卫,各自去搜找残活之士。 “当时我成功找到了戍边将军宣正尸身,我在他身上搜出了一份贴身以防水油纸护住的舆图。” “图上不但有多处南疆军重要据点的位置,还有那处秘密粮营的所在!” “我将图中所示之处记下,之后便又将他尸身扔回水中,将那舆图一并毁去。” “我知道一条可秘密前往那粮营的秘径,只要大将军派一队人马,随我前往那里,一把大火,便可令军粮尽毁!” “届时南疆军三日后便会缺粮,必定自乱阵脚!” “大梁便可趁机挥军北上,夺下南境防线!” 项猛说到这里,也有些激动起来。 阳淮一脸懵逼地来回看着他和梁定,既是吃惊,又是欣喜。 没想到项猛竟还有这么一着! 梁定转头看向项猛:“你为何将舆图毁了?” 项猛叹道:“当时刺杀之事以即,我怕被人发觉舆图在我身上,只得如此。” 梁定缓缓道:“你倒是颇会算计,毁了图,便只有你知道粮营所在,我便不得不依赖于你,真是妙计。” 项猛脸色微变,低头道:“大将军明鉴,我……我绝无此意。” 梁定倒没想多追究这事,冷冷道:“你且将你的计策说来,让我看看可不可行。” 一旁,雷行不动半点声色,看着项猛依照陈言的布计,一一说将出来。 一切,尽在大人的掌握之中。 洛城,陈府后面的空地。 陈言站在那,看着唐韵歪歪扭扭地慢慢骑着自行车,纵然后者已经累得香汗淋漓,却仍是兴致勃勃,没有休息的意思。 太后坐在他身旁,神情颇为亢奋,恨不得自己换了女儿,再去骑它一回。 不过现在她纵然想骑,也没法办到。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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