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说着说着,苦笑起来。 陈言毫不掩饰惊愕,道:“竟有此事?” 这倒不是装出来的,虽说他也知道,唐韵能坐上帝位,自然有些本事,可想不到居然能让宁王这老狐狸一筹莫展。 这般隐藏行踪的能耐,确非常人能办到。 不过想想也是,她以女子之身即帝位,破千古未有之例。偏偏这世界男人为尊,不知道多少人暗中想对她下手,如果不做到这种程度,她这帝位哪能稳当? “以上次她私服离开京城为例,本王察知她出宫,立刻安排人手狙杀。” “结果硬生生失了她的行踪,不知到何处找寻。” “直到数日之后,本王才知她已经回京。至于她去了哪里,又办了何事,怎样回来,本王完全无法确认。” “所以在她出宫时进行暗杀便不可行,唯有将暗杀安排在京城之内。” “宫中不可行,那是她地盘,所以可行之地就只有宫城之外。” “可因为益王坐镇,宫外也不可行。” “我曾安排过数次,每次都还没动手,便被他得知消息,将埋伏之处破坏。” 宁王恨恨地道。 陈言恍然大悟。 宁王会让人先将益王搞下去,估计这是其中一个主要因素。没了益王,自然动手要方便许多。 “如今益王已然不在,王爷不是可以再行安排了吗?”陈言试探道。 “本王不是没想过。”宁王叹了口气,“有陈大人相助,要成事也非不可能,但陈大人尽力相助,本王怎能让你冒险?若是失败,届时陈大人便危矣,岂是本王乐见!” “想不到王爷竟替下官着想至此。”陈言一脸感动地道,心中却暗暗冷笑。 这家伙话说得好听,其实根本就是怕双方甫一合作,就让他冒险,会让他不满,破坏了双方的合作,失去陈言这个大好的棋子。 “因此,暗杀的做法便再难成事。”宁王再道,“唯有改变方式,决意以强势军力,断她所有退路,一举成事!” “王爷的意思,是要将京城攻陷?”陈言沉声问道。 “正是如此!安排在你青山县的二万大军,是这次攻城的主力。但若只凭他们,无法攻破京城的坚墙。”宁王徐徐说道,“所以须得有人替本王牵制城防军的主力,以便大军可从守御薄弱处突破。” “这么说,姬先生带着唐朔离开,乃是……”陈言隐有所悟。 “不错,这些日子,姬先生打着唐朔的旗号,在暗中拉拢了几处助力。” “每一处可提供的军力从二千到八千不等,总兵力可达四万之众!” “举事之日,将由他们先行围城强攻,拖住城防军。” “届时,便要陈大人帮忙,假意带京兆卫帮忙。” “外攻之人将主攻东、南二门,陈大人可主动请缨,替韦烈顾守西、北二门。” “等城防军主力被牵在东、南二门时,陈大人再将西、北二门打开。” “到时候本王的二万亲军便从此二门潜入,与城外大军夹击,将城防军彻底击溃!” “那时候,占了京城,区区皇城,岂在大军话下!” 宁王说着说着有些激动起来,握拳一挥,差点没把陈言打着。 陈言连忙向后一避,道:“那王爷呢?” 宁王呵呵一笑:“逆贼叛变,本王自是要守在皇上身侧护驾。” 陈言一拍大腿:“高啊!到时候谁也想不到王爷是幕后黑手,等众人目标全在外面之时,您再出手,杀她一个出其不意!” 宁王吃痛,一把捂住自己大腿,哭笑不得地道:“你夸归夸,能不能拍你的大腿?” 陈言尴尬地道:“失手失手,王爷见谅。” 心中也不禁暗叫厉害。 宁王不可能对他说出所有计划,但只是说出来的部分,已经堪称完美。 唐韵纵然再怎么谨慎,被困在宫中,也无处可逃。加上宁王又隐藏得极深,没人知道他有问题,到时候他以护驾为名陪着唐韵,下手成功的机率极高! 宁王轻吁一口气,道:“到时候大事已成,是要杀了她,还是要留她性命,还不是由本王说了算?” 陈言立刻站了起来,向他一拜,道:“臣陈言,预祝皇上马到功成!” 宁王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将他扶起道:“青山王不必多礼,到时候朕的江山,也有你的一份,哈哈!” 二人各怀鬼胎,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宁王才道:“这次是你我最后一次私下见面,不日便要动手。日后所有事由,均会由姬楚替本王传信。日后再有相见,本王会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你仍是本王最厌恶的那个陈言,你也须得装作本王是你最为厌恶之人。” 陈言不假思索地道:“王爷不必担心,这用不着装,下官本来就讨厌王……嘿,没什么。” 宁王假装没听出他话意,说道:“本王差不多也该走了。王妃颇为在意债银之事,本王也不能劝她,否则怕惹来他人怀疑,你且好生应付着,莫要露出破绽。” 陈言忙道:“下官晓得。” 宁王顿了顿,突然脸色大变,怒吼道:“陈言你莫要太过分!本王肯低声下气来与你商议,乃是给你面子!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陈言会意,也高声道:“王爷这话就有些过分了,帮您是人情,不帮是常理,您怎能强逼于我?”biqubao.com 宁王朝他伸了个大拇指,又大声怒道:“你!本王纵然倾家荡产,也绝不再来求你!” 说完一转身,愤愤地开了门,大步出去。 这几句吼得太大声,连隔壁正弄得热火朝天的张大彪与那婢女都听到了,暂时停下了动作。 不过过了片刻,勾魂荡魄的动静又传了出来。 陈言将门关上,定了定神。 宁王只将计划说了个大概,并没有细说,甚至连姬楚去联络了哪些武装力量也没说出,可见这家伙终究还是没完全信任他。 不过无妨。 知道了对方的计划,就能进行针对性防范准备,那多达四万人的炮灰大军掀不起什么风浪,宁王的计划还未正式执行,便已宣告失败。 倒是有一件事,让陈言颇为在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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