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这老头甚至还说出了房掌柜的真正身份,让后者大吃一惊。 毕竟表面上他只是周氏商会的一个掌柜,与朝廷无关,按说该没人知道这事才对。 反过来说,对方能知道此事,背后必定有极深的人脉关系! 不过当时房掌柜不敢轻易信他,没有答应,直到此刻,找了何进尧也没用之后,他才迫于无奈,来这找米掌柜。 此时米掌柜含笑道:“法子嘛多的是,你不必多管。关键是,房掌柜既然肯来寻小老儿帮忙,自然也该知道,这世上岂有白送之事?” 房掌柜脸色惨白,道:“若是要银两,我……我顶多能拿出一千两银子。” 米掌柜失笑道:“这事你纵然拿出十万两银子,只怕也无人敢帮忙。毕竟,你妻弟可是在陈言的手中。此人有多棘手,相信房掌柜多少也有些耳闻。” 房掌柜一震道:“你的意思是……” 米掌柜压低声音,道:“我不要你的银子,只要你帮我办件事。” 房掌柜心中涌起一股不安之感,不由道:“何事?” 米掌柜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缓缓道:“你为周氏商会辛劳半生,周氏商会却如此待你,你难道心中竟无半分恨意?” 房掌柜肥躯再震,道:“你究竟在说什么!” 米掌柜没有答他,再道:“明珠暗投,最为可惜。房掌柜本是能人,却被周氏商会弃用,换了是我们东家,绝不会浪费你这般人才。” 顿了一顿,他再补了一句:“事成之后,我们东家不但助你救出你妻弟,保你一家无忧,还可赠你两座酒楼,让你后半生再不需要看他人脸色。当然,若是房掌柜有为官之念,我们东家也可助你一臂之力,京官外官,悉听挑选。” 房掌柜难以置信地道:“你们东家,究竟何人?” 米掌柜凑至他耳边,悄声说了一句。 房掌柜失声道:“什么!竟然是他!” 米掌柜正色道:“若你不信,小老儿还可安排你与我们东家见一面。” 房掌柜脸色数变,终于道:“那就有劳米掌柜了!” 米掌柜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人,拿下了! 陈言出了宫,没走多远,驾车的张大彪道:“大人,林广要见您。” 陈言掀开车帘,朝外面看了一眼,已看到路上人群中林广扮作路人,走到了街角处,消失不见。 他点点头,道:“跟上去。” 马车拐过街角,绕了两条街,转进一条小巷。 林广等在那里,待马车停下后,飞身上了马车,钻进车内,单膝跪下:“卑职见过大人!” 陈言将他扶了起来:“急着找本官,什么事?” 林广禀道:“大人,东西已经送到了。” 陈言眼睛一亮,道:“带本官去看看!” 日头西斜、挂至山头之上时,陈言跟着林广来到城北一处大宅后面。 早有人在那候着,开了后门,让马车进入。 这宅子也是陈言的房产之一,被他拿来作为林广的活动基地使用。 下了马车,陈言跟着林广到了侧院,一眼就看到一套又一套闪亮的盔甲和钢刀,整整齐齐地摆放在地上。 这些全是青山县纳抚营初版的装备,虽然其中有些已经生锈,但林广叫人重新打磨,去掉了大部分锈迹。 乍一看去,与新品无异。 “二百套,全部在此,请大人过目。”林广恭敬地道。 “林广,你跟了本官这么些年,怎么办事还这么没谱?”陈言皱眉道。 “啊?卑职不明白,这事莫非哪里不妥当?”林广愣了一下。 “我问你,你为何要将这些盔甲上的锈迹除去?”陈言指着盔甲道。 “这,自然是为了让它们看起来新一些,以免襄王不满,舍不得花银子。”林广老老实实地道。 咚! 陈言在他脑门上弹了一记爆栗,没好气地道:“错!大错特错!你简直不懂生意之道!” 林广揉着额头苦着脸道:“卑职愚昧,求大人指点。” 陈言哼道:“哼,我且问你,若是你花一两银子,买了一把崭新锋利的宝刀,那同样的刀,你下一次可愿意花二两银子来买?” 林广一呆:“这,自然是不情愿,但若是必需此刀,也只好买了。” 陈言再道:“行,那第三次,你可愿以四两银子,买下同样的一把刀?” 林广迟疑道:“这,四两比一两,多了三倍,那卑职宁可再去另寻他人了。” 陈言打了个响指:“然也!所以做买卖,不能像你这么做。你头一批货,就给弄得这么光鲜,那第二批货想要给襄王涨价,他必不乐意,第三批、第四批……更是如此。到得最后,说不定反而逼得他不愿再买咱们的东西,丢掉了这个狗大户,岂不糟糕?” 林广动容道:“大人所言甚是!那依大人之言,咱们该怎么办?” 陈言胸有成竹地道:“拿刀来!” 林广连忙将腰间佩刀取出,递给陈言。 陈言拎着刀,走到一具盔甲面前,瞅准之后,一刀砍了下去。 当! 金铁交鸣之中,钢刀砍在盔甲上,震得陈言虎口发麻。 他缓了片刻,才把刀拎起来,只见盔甲之上,已经出现一处劈痕,原本光鲜的一具盔甲,就这么成了破损品。 “大人,您这是……”林广吃惊地道。 “你照着本官的做法,将这些盔甲以及佩刀,一一劈砍,留下些沙场征战的痕迹。再找些沙砾,在这甲胄上磨一磨,莫让甲面如此光鲜。”陈言把刀递还给他,“但也不可破损得太厉害,点到为止,明白吗?” “是。”林广答应了一声,疑惑地道,“可为何要这么做?” 他这把刀是第五版的钢刀,硬度比这些初版的装备强不少,要劈砍出痕迹不是难事。只是这样一来,这些以前没怎么用过的一手仓储货,岂不就变成了二手货? 襄王要是看到这种货品,不骂娘就奇了! “还是方才本官考你的那题。若是你一两银子买了一把五成破损的大刀,那么下回卖主拿了一把三成破损的刀给你,你可愿意二两银子买下?”陈言问道。 “自然愿意。”林广不假思索地道,隐有所悟。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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