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妃蹙眉道:“不想求人,那就还三百万两银子也成。” 宁王一时语塞。 三百万两,他不是还不起,但绝对伤筋动骨! 宁王妃见他不吭声却也不答应,轻嗔道:“总不能叫我一个妇道人家去求他吧!” 宁王无奈道:“这个陈言色名外传,你去本王岂能放心?算了,还是我去吧!”说着不情不愿,抬步进了院门。 宁王妃和小王爷对视一眼,均松了口气。 母子一条心,二人自是巴不得他去,一来成功的机率要高些,二来他要是去了,便是将此事完全担下,若陈言还是不肯,也怪不得母子二人。 没办法,谁叫他是当爹的呢?家人出事,他不扛谁扛? 宁王进了院子,到了卧房门外,高声道:“陈大人,本王有事前来相商。” 陈言在里面早就等着了,连忙开了门:“王爷,不知何事深夜来访?” 宁王轻咳一声,道:“可否屋内说话?” 陈言自是无有不允,让他进屋后,把门关上。 就在这一瞬,宁王那张饱受酒色摧残的肥脸上,神情瞬间变化,双目露出精明强悍之色。 “陈大人,总算有个合适的机会,你我可贴心一谈了。”宁王微笑道。 “王爷!”陈言尚是头一次见到他这种模样,不禁动容,“您果然平时那脑满肠肥、只懂吃喝玩乐的纨绔之相,全是装出来的!” “呵呵,若不将自己掩得深一些,又岂能在这群虎环伺的险境下求生,遑论谋取天下了!”宁王从容不迫地道。 陈言暗叫厉害。 姬楚所言,果然非虚! 而且看这架势,姓姬的显然已经将与陈言坦露一切的事,送到了宁王这里,是以后者才会制造这不惹人怀疑的机会,与陈言私下坦诚一见。 “王爷深谋远虑,真是让下官佩服得五体投地!此前我还真以为王爷是个废物哩,嘿,我没骂王爷的意思。”陈言露出钦佩之色。 “呵呵,无妨,若不能让人以为那是本王的真容,那本王便是失败了。”宁王淡淡一笑,不露半点喜怒之意。 与此前相比,他像变了个人一般,隐隐有一股王者之气暗逸,令陈言也心中有些警惕起来。 即使不看此人过去那以假乱真的掩藏,只看其气质,便能感觉到这家伙绝不好惹! “不瞒王爷,来前我还在心中为难,想着如今无法与姬先生联系上,如何与宁王爷说明一切是好。又怕万一姬先生是在骗我,贸然与王爷相谈会惹来麻烦。好在您主动说明,让下官松了口气。”陈言试探道,“既然王爷会选择坦言一切,姬先生等人是否已脱离险境呢?” “他们均已整装再行,继续此前的行程,但另派人将消息传了回来,本王已知悉一切。”宁王沉声道,“襄王叔虽是厉害,但想抓住本王的人,可非这么简单。” 陈言确认了心中猜测,道:“王爷确实布计深沉,连与下官见面都要安排了一层又一层,造得一个为别的事方才不得不来见下官的机会。不过,这是在您府中,用得着这么谨慎么?” 宁王意味深长地道:“府中又如何?我这府中,被人安排的眼线可不少,若不再三谨慎,保证今晚的事明早便会被人知道。” 顿了顿,他重重地道:“尤其是你那位皇上。” 陈言吃惊地道:“王爷是说,府中有皇上安排的眼线?她是怎么办到的?!” 宁王悠悠地道:“本王若不让她的眼线长驻府中,她岂会对我彻底放心?” 陈言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王爷竟是故意让她办到的?唉,想不到她竟然如此深沉,下官还以为自己颇受她信任,原来她并不相信我。” 这话半真半假,他确实不知道唐韵在宁王府安插了眼线,但却并不太意外,皆因此前唐韵颇有几次得来的消息连他都不知道,比如襄王与于都的关系。若说她没有到处安插监视之人,那只能说她是个不合格的皇帝。 宁王眼中透出一抹阴谲,道:“此女最懂如何玩弄人心,当初便是不知为何,将先帝骗得把帝位传给了她。她自然不可能完全信任任何人,陈大人终究也只是她手上一颗棋子,一如其它臣属,只不过眼下有用些,乃是她用来对抗朝中旧臣、制衡权争的一把利刃。待得她帝位稳固,陈大人再无用处之时,便会知道我这个心思深沉的妹妹,是什么样的人了。” 陈言也不禁暗暗赞同他的话,虽然不是全部,但至少唐韵如此重用他陈言的缘由,还是比其他人认识得清楚。 他故意皱起眉头,道:“我虽知道她必定暗有手段,但没想到她竟安排到这种程度。不过,王爷,您连王妃与小王爷都瞒着……” 宁王微微一笑,打断他的话:“他二人均不知道本王暗行的大事。如今王府上下,均以为本王是为了我儿欠下巨债之事,无奈向陈言你服软求助,包括皇上在内。面对唐韵这样的对手,本王唯有连自己妻儿也能瞒过,方有成功的机会。” 陈言赞道:“王爷真是老奸巨……啊不对,是英明神武!” 如此一来,就算是宁王和他陈言突然关系缓和,别人也只会以为他是为了钱才委屈求全,不会怀疑其它。 不得不说,宁王在这方面确实考虑周到,如果陈言是唐韵,只怕也不易起疑。 “之后若有人问起今晚咱们夜谈之事……”宁王说了一半,停了下来,看着陈言。 “王爷请放心,下官必会一口咬定王爷只是来和我谈那三百万两银子之事、且被我断然拒绝,绝不会说出其它。”陈言想也不想便道。 “啊?”宁王一愣。 原本在他计划中,这个时候陈言就该主动答应帮忙,要将那银子的事解决,可没想到这家伙到这时候了,居然来一句“断然拒绝”? 虽然他确实来此主要目的是与陈言商谈举事的大事,但若是能够借这机会把三百万两银子的债抹掉,自然锦上添花。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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