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满头雾水,过了没一会儿,却见她从外面又跑了回来,手里抱着个小盒,放在院子里的小桌上,打开一一取出,赫然是文房四宝。 陈言诧异道:“你干啥?” 曲默月兴奋地道:“大人的话能不能说慢点?我好记一记!” 陈言奇道:“你记这个做甚?” 曲默月不假思索地道:“将来不做凤翎卫之后,我想做买卖,大人的这些话定然无错,我要全记下来!” 陈言一想也是,凤翎卫这种工作吃的是青春饭,年纪一大体力啊敏捷啊反应啊都跟不上了,自然要退下来。 不过他还是头一回听到有凤翎卫为未来转业做准备的,问道:“你对做买卖有兴趣?” 曲默月一边研墨一边道:“对呀,想要过得好,银子不能少!只要做买卖,来钱自然快!” 陈言莞尔道:“你好像不知道我大周仕农工商,商贾可是最末一等,就算是赚再多银两,也无用。你可是凤翎卫出身,改行做买卖,不怕将来别人笑话你?” 曲默月想也不想便道:“笑话便笑话呗,反正面子又不能让人过上好日子。我早就想通啦,等将来我不做凤翎卫了,便求大人让我在青山县定居,在那做买卖不被人低看。” 陈言动容道:“你倒是看得透彻,但我觉得不行。” 曲默月一腔兴致,登时被浇了一盆冷水,吃惊地道:“啊?这是为何?大人觉得我没有经商的天赋么?其实我也有在姐妹间倒卖货物的丰富经验,也能赚一些小钱……” 陈言大摇脑袋:“不不不,本官说的不是你经不经商,而是指你用这纸笔砚墨,记笔记太累赘了,前摇时间太长,回回都要准备半天才能动笔,属实不行。这样,本官有件小货物,卖你吧!” 曲默月听得半知半解,但意思大体明白,见不是说自己经商不行,松了口气。 她心念一动,猛地一震道:“大人说的莫非是自来水笔?!” 陈言含笑道:“正是此物,看来你也见过了。” 这倒是在他意料中,毕竟当初他卖了一支给白鹭,她们都是姐妹,自然不可能没见过她使用。 曲默月激动地用力点头:“对呀!” 那东西凤翎卫间早就传遍,人人知道,无不艳羡。 只是一来那东西不实用,一支十两银子之多,墨囊与记事本还是消耗品,用完送的还得另花钱再买,二来听白鹭的说法,此物极为珍贵,陈言似乎无意大量售卖,因此众女只能羡慕。 陈言取出自己所用的那笔,递给她,问道:“会用吗?” 曲默月用实际行动答他,接过那笔,左手按着纸,右手执笔,用心地书写起来。 陈言知道她该是从白鹭那学过,看了片刻,有点惭愧。 这妞刚刚才开始用这笔学写字,居然比他写得还好了…… 待她写了十来个字,陈言方赞道:“不错!看来此笔甚是适合姑娘。若有此笔,日后要记什么,便利许多。这笔的价格想来你也知道了?” 曲默月恋恋不舍地停了笔,道:“这笔写字儿真便利!曾听白鹭姐姐说过,一支原价三十两,大人看在她是凤翎卫的份上,卖了她十两银子一支。不过,还是好贵呀。” 陈言不慌不忙地道:“但你若买了它,本官还可附赠一件宝贵之物予你,保你绝不后悔,所得远超所值,那就是本官的行商经验。” 曲默月一直以来都对经商感兴趣,也清楚周氏商会与陈言合作后获利极丰,因此心中将他视为经商偶像。 此时听他这么一说,她不禁心中怦然一动。 十两银子买笔已经极为值当,但更贵重的还是他宝贵的经验! 大周学技艺当原本就是件艰难事,有技艺的工匠,往往选徒极严,怕自己吃饭的家伙被人学了去后,自己没了活路,因此不但很多还要另收银费,而且还要学徒当三五年免费只包吃住的白工。 现在只花银子就能学到,确实值! 她一咬牙,道:“大人,我买啦!” 陈言哈哈一笑:“好好好,承惠十两!” 当下曲默月立刻去取了银子,回来交给了陈言,虽然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欢喜。 拿着到手的笔和陈言送的小记事本摩挲半晌,她才抬头看向陈言:“大人,笔我已拿到,那您的行商经验何时教我呢?” 陈言神色自若地揣好银子,道:“已经教了。” 曲默月一呆:“啊?什么时候?” 陈言指指她手中的笔:“这就是本官教你的课。” 曲默月这下更是满头雾水:“这不是笔么?怎么成了……咦?噢!”忽然神情一动,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陈言看她这反应,心中暗赞。 这妞确实颇有些经商的天赋! “这就是本官教你的第二课,物售所需。” “以及第三课,新鲜度高价销售。” “对于你来说,此物无比新奇,于是你心中便已经自动为它加了价,会认为新奇之物价格必然不低。” “同时由于你对此物有所需求,所以购买它时,纵然它价格高昂,你也会较为舍得。” “于是乎,十两银子到了本官手中。” 他笑着说完这几句,曲默月听得连连点头,拿着小本子认认真真地记了起来。 待她记完后,陈言才道:“什么理论讲解,都不如实战来得好。横竖今日无事,本官再教你第四课。我且问你,你同僚之中,可还有想学买卖之人?” 曲默月点了点头:“有呀,好多呢!” 陈言神秘一笑:“那你想不想把刚刚花出去的十两银子赚回来?” 曲默月惊喜道:“能么?” 陈言傲然道:“本官说能,不能也能!你如此如此……” 傍晚时分,曲默月兴冲冲地到了陈言院子里。 “大人!我招到人啦!”她将一堆碎银子放在桌上,“如大人所说,我一说,好多人都想来呢!” “多少人缴了学银?”陈言精神一振,在桌边坐下。 “目前已经缴银的有十二来人!”曲默月兴奋之极,“这里是她们缴的三十六两银子,而且还有人说要考虑,我看用不了多久,会有更多人来呢!”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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