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楚眼神一动:“大人的意思是?” 陈言冷然道:“若现在不解决,彼此心中必存芥蒂,日后还如何精诚合作?而且二位也已见到,王岳乃是本官极为看重之人,我岂能看着他恨火难平?今日事今日毕,就在这里,咱们把这事彻底解决吧。” 王岳到现在都不明白陈言为何非要把事情逼到这步,差点想直接来一句“大人我等段日子无所谓的”。 但一转念,他还是忍了下来。 自他认识陈言起,便没见过后者胡言乱言,其在正事上面的每一个举动或每一句话,都有其深意,自己还是别贸然行事比较好。 姬楚微微皱眉。 话到这步,陈言仍不肯罢休,看来今日此事很难善了了。 他转头看向公孙城,后者脸上血色尽失,一咬牙,单膝一低,跪落在地,俯首道:“敝人确实有愧于王岳,大人要打要骂,我一概受纳!” 陈言莞尔道:“公孙先生这未免有点不地道了吧?你想杀王岳,现在却只让本官打打骂骂?” 公孙城震惊道:“难道大人……” 陈言直接截断他的话头:“公孙先生是为大局而欲杀王岳,那么本官请你也为大局,慨然受死!” 书房内瞬间安静下来。 王岳张大了嘴,合不上了。 陈言竟为了他,不惜与对方翻脸,也要逼公孙城以死谢罪?!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看到陈言将手背在身后,在姬楚和公孙城均看不到的地方,打了个手势暗号。 王岳一震。 纳抚营内部才懂的手势暗号,他已经全部学会,知道这手势的意思是要他行动。 但是,此前陈言并没有安排任何行动,要他如何行动法? 等等,难道是…… 一旁,公孙城微微颤抖,看向姬楚。 姬楚完全没想到事情会演变到这一步,一咬牙,便要说话。 如今只有把唐朔搬出来,拖一拖时间了! 就在这时,王岳突然一步上前,在公孙城身旁单膝跪地,道:“大人!可否容小人说几句?” 陈言一脸诧异地看向他:“说什么?” 公孙城也不由吃惊地转头看他。 王岳沉声道:“请大人让小人手刃仇人!” 原本还以为有什么转机的公孙城整颗心彻底沉到了谷底,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再一看一旁的钱武,已经退到了门口,显然是要封着逃跑之路。 姬楚也察觉不对劲,罕见地微微色变,叫道:“陈大人三思!” 陈言一摆手:“欠下的债,总归要还。王岳,本官便成全你!” 王岳恭敬地行了个礼:“多谢大人!”长身而起,沧地一声,佩刀出鞘! 刀身映着窗外透入的阳光,映出片片寒芒。 公孙城惊道:“你不能……” 话才到一半,王岳已钢刀扬起,猛地落下! 公孙城哪有反应余地,顿时脸上一片死灰。 姬楚目光一冽,身形微微一动,便想出手。 但终于还是一咬牙,没有动作。 身在对方的地盘上,动手只是找死! 啪! 清脆的拍击声中,公孙城身体一侧,倒在了地上。 王岳钢刀回鞘,面无表情。 姬楚愕然看着地上的公孙城。 后者喘息了片刻,抬手摸了摸脖子,好一会儿才敢确定自己脖子没断。 他翻身而起,吃惊地看着王岳:“你这是,这是……” 方才钢刀下落后,并没有直接砍在他脖子上,而是换成了刀背,在他颈上敲了一记。 虽然疼痛,但却并没有造成任何伤损。 “方才这一刀,就当抵清了你我之债,日后你我互不亏欠,全心为大事协力!”王岳昂然道。 “王岳你!”陈言露出震惊之色。 “大人!”王岳再次跪倒在地,决然道,“王岳此命,乃是大人所赐,岂会因私废公,为自己一己私怨坏了大人之事?请大人为大局为重!” 陈言差点要给他伸个大拇指。 可造之材啊! 不但明白该做什么,而且这演技也是出色之极! “不料你竟如此知体达事!”陈言动容道,“若本官还强求此事,反而矫情了。也罢,便依你所言,本官再不追究此事。” 公孙城死里逃生,见姬楚朝自己打眼色,哪还不会意,立刻对着王岳跪倒,连磕了三个响头。 王岳剑眉深锁,道:“你这是做什么?” 公孙城抬起头,面露坦然之色:“公孙城这三个头,不是感激你不杀之恩,而是敬你为全大局而舍私仇之义!王岳,今日之后,你我便是同为大计舍生赴死的同伴,公孙城绝不辜负你今日之情!” 陈言哈哈一笑,道:“公孙先生之言,甚得本官之心。此事就此作罢,日后谁也不许再提。对了,二位尚未说明来找本官的目的。” 公孙城心思转回原本来的目的上,长叹一声,道:“我二人来此,实是为了主上。” 陈言惊道:“殿下莫非出了事?” 公孙城无奈地道:“不不不,主上安然无恙,只是……他一夜未眠,却不肯回县衙休息,令我等担忧。” 陈言错愕道:“难道他竟不听二位的劝告?” 公孙城苦笑道:“若是肯听,我等又何必来找大人?大人啊,您实在不该让他看那些什么戏,如今这事该当如何解决,我等是没了辙,只能等大人裁决了。” 话中隐隐透出些埋怨。 陈言不悦道:“本官岂会知道殿下如此喜爱戏文?” 公孙城疑惑道:“大人不知?” 陈言讶异道:“怎么你这神情,像是殿下喜爱戏文是我应该知道的一样?” 姬楚接过话头:“大人此言,倒令我等有些糊涂了,此事天下知闻,大人消息灵通,岂会不知?” 陈言倒是头一回听说这事,奇道:“真的?你二人知不知道?”却是转头问钱、王二人。biqubao.com 二人同时点头。 钱武还接了一句:“卑职还听说,燕王殿下当年反皇上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在先帝丧期与人谈论戏文,结果被当时尚还年幼的皇上当众痛责,搞得颜面全失,恼羞成怒下才反的。当然这只是传闻,真不真还两说。” 陈言听得一呆。 这事他也听说过,但当时并没有太在意,没想到唐朔在戏文方面的名声传播如此之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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