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城当下将当初煽动冀州民变的布计,一一向陈言说明。 陈言听得满头雾水,道:“公孙先生似乎记性不佳,这些事上次你不是与本官说过吗?” 公孙城正色道:“敝人说这些是为了让大人明白后续之变,原本民变之后,姬先生预料伪帝将调南境之粮赈济北境,他再同时设法在暗中搜购南粮,使得南境粮灾爆发,惹来民怨,然后再使人于南境行事。” 陈言恍然道:“就像当初对北境所做的一样,煽动南境民变?” 公孙城点头道:“不错,而且南境民变影响将更大,皆因宣国公无力抽身南下,所以朝廷只能靠左近的州府抽调大军前往镇压。” 陈言一拍大腿:“此计甚妙!如此一来,公孙先生再到左近州府煽动,扩大民变范围,让朝廷无力应对。甚至还有机会让朝廷将京畿地区的兵力也抽过去,那京城守卫力量便会大减,想干什么都方便许多。” 公孙城苦笑道:“原本是这样的,直到一个人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坏了这布计。” 陈言装起了糊涂:“是谁这么能耐,居然能坏了殿下的事?” 公孙城神情古怪地道:“正是大人。” 陈言一呆:“本官?这怎么可能!” 公孙城看不出他是装傻还是真傻,皱眉道:“大人日前以一己之力,将粮灾之事揽下,如今已经送了一批粮食前去南境……” 陈言不假思索地道:“这事确实是有,而且不只是第一批,第二批也已筹备妥当,交付户部,正遂往南境。” 公孙城叹道:“便是此事,毁了主上大计啊!” 陈言愕然看他:“这事怎……噢,本官明白了!贵上怎不早点提醒于我,如今第二批都已经交付,想撤回都晚了!” 公孙城没想到他居然还好意思倒打一耙,哭笑不得地道:“日前交往不深,主上也不好意思深谈,所以……” 陈言皱眉道:“这么说,本官为了殿下倾尽全力,他却始终还是不信任本官?” 公孙城差点语塞,这家伙责任倒是推得挺快!说着说着,他都有点觉得是自己这边做得不对了! 好在他反应也快,连忙道:“大事紧要,主上谨慎一些也是自然。不过如今情况不同,主上与大人深入接触后,相信大人确有诚意,所以让我来请大人做一件事。” 陈言沉吟道:“不会是让我拖延筹粮之事吧?” 公孙城摇了摇头:“不,此事关系大人身家性命,一个不好,惹怒伪帝,害了大人岂是主上所愿?” 陈言心中涌另一个念头,道:“那殿下究竟想要下官怎么做?” 公孙城目光凌厉起来:“请大人告知我所有押粮送粮的细节,包括路线,主上将安排人手,烧粮!” 陈言差点要拍案叫绝! 毒,真特么毒! 对方没有让他来拖延,原来是打着这主意。 一方面做了姿态,一副要为他陈言考虑的模样,让他心生感激。 另一方面却能实质性地影响南境赈粮之事,只要粮食没法送往南境,那刚刚才稍稍缓解了粮荒的南境,便可照从前的计划,煽动民变! 公孙城留意他的神情变化,道:“大人莫非有什么难处?” 陈言回过神来,摇头道:“不,本官只是想到,我或许可以做得更好。” 公孙城错愕道:“怎么个更好法?” 陈言露齿一笑:“由本官亲自来烧,公孙先生以为如何?” 黄昏时候,公孙城回到城外秘屋,将所有事一一向姬楚禀报。 说完后,他由衷地道:“一切尽在姬兄预料之中,陈言真的主动揽下此事。” 姬楚仍是那副不为任何事所动的平静神情,道:“他坏了主上大计,必然担心主上会多心,影响他未来前途,自然会想要多立功劳。” 公孙城点头道:“当时我观他神情,确实如此。此事由他来办,远比咱们更为方便,没人会想到,筹粮之人竟会监守自盗。” 姬楚淡淡地道:“你尚未看出此事的另一重好处。” 公孙城肃容道:“我只知道此事还能试探出他是否真心帮咱们,此外不知还有什么好处?” 姬楚从容道:“经此一事,他便再无退路,彻底踏上咱们的船。” 公孙城动容道:“原来姬先生安排这步,竟有这深意!” 陈言烧粮,其罪足可诛连九族! 他这么干了,等于将一个天大的把柄交到了他们手上,日后若想反悔也已办不到,就算大事失败,他也只能一并扛着。 姬楚长吁一口气,说道:“你也将燕王如今只能寄居山林的事说了吧?” 公孙城笑道:“自然不会遗忘。如此一来,咱们要将燕王送到他青山县,便显得不那么突兀,他也不会怀疑。” 姬楚冷静地道:“燕王入青山县,乃是控制陈言的一步关键棋,窝藏燕王加烧粮,只要暴露,双罪齐下,就算陈言立过再多的功劳,也休想免得了诛家之祸,他更是只能乖乖听从咱们的吩咐,后续的计划,也更便于展开。” 公孙城接过话头:“咱们还能光明正大地就近监察他筹备大军的进度,实在是一举多得。” 姬楚点头道:“正是如此。他可定好何时动手?” 公孙城答道:“他说三日后,请咱们前往曲梁城,观一场大火。” 姬楚考虑片刻,道:“三日也不算慢了,便一观后事罢!” 皇宫,御书房。 “什么!你要烧曲梁城的粮仓?!这怎么行!”唐韵失声道。 方才陈言进宫,先将远赴乞蕃之事的安排禀明,唐韵正听得龙颜大悦时,冷不防陈言说出了这事,差点没把她吓出心脏病来。 京城的粮仓仍在修葺中,如今粮食均是先送到曲梁城,再转送南境。 头批粮食效果极佳,南境的骚动迅速被压了下去。虽然仍离完全解决粮灾还有很大距离,但至少百姓拿到了一些粮食,同时还有盼头,自然能安下心来。 可这个时候烧了曲梁城的粮仓,南境百姓断了粮,后果有多严重可想而知。biqubao.com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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