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悠悠地道:“上次他雇的人不是被本官的人杀了就是被抓,无人知道那晚在城外发生了什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想?” 孙聆想了想,才道:“会担心他们被王子的人抓了,泄露自己的事吧。” 陈言摇摇头:“这说明你不如他聪明。我手下人已经将那批人审清楚了,他们连他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想泄露也泄露不了什么。” 那伙人乃是一伙悍匪,在刑讯下连一刻钟都没撑到,便交待了一切。 他们长年在京畿地带流窜,干着杀人越货的买卖。因为燕王之乱以及冀州民变,朝廷暂时没有余力去将他们清剿。 前两天,几个蒙面人忽然找上他们,带头之人先给了二千两银子的定金,约定只要他们解决哈里赤,事后再给三千两银子。 五千两银子的买卖,足以让他们不去过问对方身份,便照着对方的安排去城外必经之路上埋伏。 孙聆听完陈言的话,才明白对方行事竟如此谨慎,道:“那他会怎么想?” 陈言肯定地道:“他行事谨慎,必朝那伙人已被解决的方向去猜测。而以你们王子的力量,不可能挡得下那埋伏,更不可能将那些人抓获,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性。” 从内鬼那里,叶取已经知道有他陈言的存在,埋伏失败自然是因为他陈言。 如此厉害的对手,叶取立刻便会意识到,凭自己的人手,很难对付得了。 换言之,若要再对付哈里赤,就必须要将陈言和其手下调离哈里赤身边。 孙聆听完他的分析,睁大了眼眸:“你是说,他的哨探发现你的人找到他们后,他就决定将计就计,等你带人来这抓他时,他便趁机前往王子住处,去刺杀王子?!” 陈言缓缓道:“这只是其中一种可能。不过谨慎多智的人往往胆小,就看他是否有这么大胆子,真敢铤而走险,趁我带人来了这里,前去行刺王子了!” 孙聆突然反应过来,道:“你来的时候带上我,自己还坐马车这么明显,难道是故意想让对方知道你来这抓他了?” 陈言轻松地道:“只是做点准备罢了,毕竟我也不知道他够不够这么聪明。行了,回去吧!希望姓叶的胆子大一点,不要怕到直接跑了。” 同一时间,哈里赤所住的宅子外。 叶取一身劲服,躲在宅子对面的一棵大树后,冷静地看着那宅子。 算算时间,陈言应该已经在升平巷那边扑了个空。 就算他们全速赶回来,也得小半个时辰,更何况对方很可能扑空之后会在升平巷展开大规模的搜索,寻找他的踪影。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他都有足够的时间杀了哈里赤再拎着他人头从容离开。 巴葛王子性格谨慎,明言要看到哈里赤的人头,要他将人头做好防腐,带回乞蕃。只要立了这大功,来日王子坐上国主之位,他叶取必能谋一个高位! 深吸一口气,他抿唇吹了声口哨。 周围不远处,十来条身影从藏身处窜了出来,直奔对面的宅子! 正门紧闭,幸好院墙不算太高,一丈多的高度难不倒他和手下这批暗中带来的死士。 这趟来追杀哈里赤,他一明一暗,带了两批人。 明的一批是他自己的贴身护卫,亦即被留在升平巷吸引陈言等注意力的那批人。 暗的一批是他平时暗中训练出来的死士,这些人从离开乞蕃国起便是悄悄跟在他和护卫后面,连那些护卫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一共十人,但无一不是精于杀伐之技之人,就算是面对训练有素的军士,也能以一当十,乃是他手中最精锐的杀手锏! 对方还可能留了人手守卫,但不可能太多,自己这边很可能还会有人数优势,必能成功! 一刻钟后,宅子内院。 叶取大步而入,只见哈里赤正坐在一张石桌旁,握着坐在对面一个轻纱覆面的女子的玉手,柔情似水地说着话。 叶取一呆,旋即露出一抹冷笑,道:“哈里赤王子,你还真是有闲情。” 流落他乡,哈里赤居然还有心思跟女人谈情说爱,毫无成大事者的心态,死在这里也算是不冤。 哈里赤这时才察觉有人进来,吓了一跳,和凝若一起转头看去,登时一震,霍然起身:“果然是你!” 叶取眼神一沉,道:“看来,你果然猜到了是我。” 对方为何能找到他藏身之处,他一直没时间细思这事,但现在听对方那话,显然是早就猜到追杀者是他。 凭哈里赤和他那些手下的脑子,不可能猜得出来。 难道是那个陈言? 不过无所谓了,现在没时间去思考这些,最重要的是趁这机会杀了哈里赤! 哈里赤脸上的惊愕之色迅速消失,换成了古怪的表情:“想不到又被陈言料中了。你一路进来,没感觉到什么不妥之处吗?” 叶取微微一怔,目光扫向周围,道:“你手下该还剩了几人,人在哪里?不妨叫出来,让他们陪你一同上路!” 哈里赤摇头道:“他们都不在这里。” 叶取哈哈一笑:“哈哈!那就先送你上路也成!” 说着手一翻,拔出一把短刀,寒光四射。 两人一直是以乞蕃语说话,听得凝若满头雾水,这时突然见到对方拔刀,她吓得花容变色,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哈里赤连忙过去扶住她,以大周语柔声道:“莫怕,陈言早已安排好,不会有事。” 叶取冷笑道:“还在做梦,他如今远在升平巷,就算插了翅膀,也休想来得及赶回救你!” 哈里赤转头看他,道:“你不会是一个人来杀我的吧?” 叶取冷然道:“事到如今你还试探,未免有些迟了!” 哈里赤摇头道:“不是试探,只是单纯的问一问而已,你若是带了人来,为何到现在都只有你一个人进入内院?” 叶取又是一愣,心中忽然浮起一抹异样的感觉。 对方这话是什么意思? 进入宅子之后,他所有手下均四散开来,确认宅子里的守卫情况。 只有他一路按照内鬼的消息,径直往内院而来,却没遇到半个守卫。 之前他挺惊喜,以为陈言为了抓他,将所有人手都抽拔去了升平巷,可现在听哈里赤的话,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 对方如此从容冷静,不像是他了解的哈里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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