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陈言才美滋滋地离开户部衙门,回家去了。 慕呈先亲自到户部与他签了印刷的合作文书,这件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如谢乾所言,他离开之后,没多久鸾台就派了人去户部。 之后是工部和刑部,再后来连凤阁内史韩兆坤,都派了人去。 俞世南跟陈言闹得那么大,后者都肯接礼部的买卖,自然其它官衙的买卖更不会推拒了! 陈言要的就是这效果,欣然跟所有人都谈妥了印刷之事。 至于价格,有了礼部和兵部打底,基本上来人都心里有些数。 没过节的,一律百字五十文。 有过节的,一律视过节的深浅从五十文到一百文之间不等。 来一趟户部做这么多单买卖,值! 自然,除了吏部。 这已经不是价格的问题,就算是百字五十文,于都为了脸面,也不可能找他谈这买卖。 陈言哼着小典坐着马车回到家,刚下车就看到卫靖站在院子里。 “陈大人,郡主令卑职前来,有要事相告!”一见到陈言,卫靖立刻上前道。 “书房里说话。”陈言有点意外,吩咐一句,带着卫靖去了书房。 不是有紧急之事,卫菡不会来找,难道是出事了? 到了书房,卫靖才说出一句:“大人,益王出事了!” 陈言微微一怔:“出事?什么事?” 卫靖沉声道:“今日在通元寺,益王被一名刺客袭击,被对方使诈用弩箭射伤了左腿。皇上已派了御医过去诊视,说是伤势虽然不重,但至少要将养一两个月才能完全康复。” 陈言一呆:“竟有此事?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你详细说说,任何细节都不要漏掉!” 好一会儿,陈言才算明白发生了什么。 当时益王追击袭击者,结果没想到对方身上竟还有一把手弩,回身一箭,射在了益王左大腿上。 事后想想,当时对方刚开始用的弩箭,很可能只是用来迷惑益王用的,用完就扔到了一旁,造成他身上已无弩箭的假象,使益王疏忽了。 而那个袭击者趁着这机会,成功逃脱。 据小道消息,那个袭击者很可能是通元寺的余逆,击中益王时好像也被益王长剑击中,身上受了些不致命的伤。 陈言在书房内来回踱了两圈,停步道:“那今晚的见面呢?” 卫靖点头道:“公孙城已经知会郡主,暂时无法见面,只能择期再说。” 陈言沉吟道:“那此前说的举事计划呢?” 卫靖答道:“公孙城说,暂时计划不变,具体如何等益王的消息。” 陈言双眼微眯。 这意外来得还真是时候,偏偏就在益王答应见卫菡之时。 原本他已基本相信幕后确实是益王,但现在情况又有些扑朔迷离起来。 “郡主觉得时机上过于巧合,不知大人如何看待此事?”卫靖探问道。 陈言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 除了真的是巧合这种可能性外,还有另一个可能。 幕后之人不是益王,表面上让公孙城假意答应安排见面,暗地里却派人刺杀益王,造成后者受伤。 这样才好以益王受伤这个合情合理的理由来拒绝和卫菡的见面,避免暴露。 关键就在那刺客身上。 只要找到他,审出是谁指使他,便可知道一切真相。 “可有那刺客的情况?”陈言问道。 “对方逃往天宝山后山,然后从早前布置在那里的勾索,滑到了百葬坟,借地势逃脱。目前只知道其大概身形,其它如相貌甚至男女等,都不知道。”卫靖有些无奈地道。 “无妨。彪子!”陈言喝道。 “大人,卑职在。”张大彪推门而入。 “方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你亲自去一趟天宝山,设法找出刺客的下落。”陈言吩咐道。 “是,大人!”张大彪应声而去。 卫靖看着他离开,愕然转头看向陈言。 京兆卫白天派了上百人在天宝山一带搜索刺客踪迹,都没任何线索,陈言派一两个人去那能找到什么? “卫靖,替我给郡主送句话,让她找公孙城谈一谈,就说她等不下去了,准备明天跟皇上请旨,允她离府去探望益王,看公孙城什么反应。”陈言回头对卫靖道。 卫靖回过神来,恭敬地道:“是!” 卫靖离开后,吟霜前来禀报道:“大人,太后今儿派了三拨人过来请您。” 陈言皱眉道:“你怎么回的?” 吟霜露出少许忧色,道:“奴婢依大人吩咐,称病婉拒。但第三次来的人非要入府探视大人的病情不可……” 陈言愕然道:“然后呢?” 吟霜神情古怪起来:“奴婢不敢拦,结果大管家出面,以对方擅闯私宅为由,把来人打了一顿,给赶出去了。” 陈言不禁莞尔。 郑妍确实干得出来。 吟霜愁道:“大人,您怎么还笑得出来!大管家可是把太后的人给打了呀!回头太后若是追究起来,那岂不糟糕?” 陈言哈哈一笑,轻轻捏了捏她柔嫩的脸蛋:“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大管家顶着!对了,本官肚子饿了,吃饭吃饭!”说着出了书房。 吟霜愣愣地看着他背影。 连太后也不怕,大人的心可真够大的! 次日晨起后,卫靖已经带来了卫菡试探公孙城的结果。 公孙城没有阻止卫菡前往益王府。 只是请她莫要在有第三者的情况下,和益王谈起举事之事。 “呵,事情越发有意思了。”陈言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每当他开始怀疑公孙城背后之人不是益王时,此人总能做出最合适的反应,将他的疑心减弱。 “大人,郡主问您,是否真的向皇上请旨,去益王府探视益王?”卫靖问道。 “不必了,要是公孙城问起,就说被皇上拒……”陈言正说到这里,突然神情一动,随即猛地一掌拍在桌上,“好你个公孙城,跟本官玩这种花招!” “大人,您在说什么?”卫靖诧异道。 “那家伙起了疑心,反过来在试探郡主!”陈言冷笑道。 一时大意,差点被对方的花招瞒过! 估计是卫菡突然如此急切想要和益王交谈,使得公孙城起了疑心。 以他此前表现出的谨慎,按说很难这么轻易就同意卫菡公然去见益王。现在如此回答,显然有问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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