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求起身含笑道:“商某其实文才有限,这等宝物留在商某手中,只是暴殄天物,唯有在公主手中,方能绽放其华彩。” 一人起身动容道:“在下一向以为商先生只是满身铜臭的商人,如今方才恍然,竟是有眼不识明珠。” 雪苑居士笑道:“何只肖先生,我等又何尝不是?多亏玉公主,才让我等明白自己目光何等狭隘。” 又一人忍不住道:“这部诗集只怕花费不菲吧?” 商求肃容道:“与商人方需谈利,与雅士谈利未免就有些不雅了。再多的银两,也比不上这部诗集的珍贵,更比不上玉公主的一缕笑颜。” 连陈言也不得不暗叫一句厉害。 嘴这么会说话,这家伙要是把精力放在泡妞身上,就算没万贯家财,要当个海王也问题不大。 故意不说出具体的价格,反而更让人往高了猜它的价格,同时还能彰显自己不为金钱所困的情操,实在是很难让自命高雅之人不对他生出好感。 果然,一时间,周围的与会文士纷纷称颂起来,连玉公主也罕见地露出一丝欣赏之色。 商求始终保持着适度的笑容和谦虚的态度,一一回应。 心中自是无比爽快。 跟着黄良阁时,何曾有过这等光鲜的时刻! 被黄良阁“抛弃”后,他没有听对方的劝告,决心另寻靠山。 在京城能比黄良阁身份地位更高的官儿基本没了,商求斟酌之后,将目光锁定在宁王身上。 宁王原本并不是他的首要目标,皆因这位王爷并不涉政,在朝中影响力有限。 但最终他也只能选宁王。 原因只有一个,其他王爷都实在太难讨好了…… 只有宁王,吃喝玩乐样样喜欢,简直浑身上下无处不是破绽。 商求投其所好,花重金从外国买来几样罕见的玩物,敬献给他,宁王立马将他当作自己人一般看待。 但真正让商求意识到自己不仅仅可以找个靠山的是,他在宁王府偶然听到府中婢女谈起,玉公主一直在搜寻《万陵诗集》。 商求当时就知道机会来了。 他这样的人,属于平时就算面对面遇上,玉公主都不会正眼瞧他的类型。 但是要巧不巧,《万陵诗集》正是他家中所藏的宝物之一! 当年这部诗集是他祖上重金购得,耗费了三万余两银子,放现在拿出去售卖,价格还能再翻几成。 但他毅然将它拿了出来,将它献给了玉公主。 结果,效果比他预料中还要好! 玉公主欣喜之下,直接给了他一张雪苑诗会的请帖,商求这才有机会蹭着宁王的马车来这,平生第一次在这些自命清高、一向最鄙视商人的文人面前出尽风头。 离玉公主两排之外,俞世南和郭历邻桌而坐。 “贵国的玉公主,我在大晋也有所闻名,本以为只是虚名,想不到却是闻名不如见面,本人竟比传说中更加美丽动人。”郭历两眼放着光,低声说道。 “郭大人这下不后悔跟本官来这了吧?”俞世南含笑道。 俞世南身为礼部尚书,掌管天下文化礼教等事务,加上本身也是有名的文士,因此也是雪苑诗会的常客。 跟郭历商议妥当后,俞世南提议带他出来散散心,郭历原本还不乐意,现在才庆幸自己幸好来了! 从见到玉公主的那刻起,他两眼就没离开过她,甚至连昏倒在外面的护卫都不管,跟了进来。 “一会儿俞大人可否向公主引见我?”郭历心痒难耐地道。 “引见可以,但郭大人怕是……”俞世南话只说了一半,但后半截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越是难以攀折的花儿,才更有攀折的价值!”郭历哪会听不出来,却丝毫没有打退堂鼓。 玉公主是什么性格,他也听说了不少,自然知道这才华与美貌兼德的公主只对文才出众之人有意。但不试试,他怎可能就这么放弃? 好一会儿,这一波热潮才消下去。 商求坐下后,雪苑居士立刻令人为各桌奉上酒菜小点。 趁着诗会尚未开始,众人三三两两地闲谈起来。其中不少人过来跟玉公主打招呼,或者奉上自己新作的诗句,以求博她青睐。 但玉公主却多数只是简单应付一两句,便即转头跟商求说起话来,反而完全不理睬一旁的陈言。 周围不少人看到这幕,无不暗暗惊奇。 今日诗会开始前,听说玉公主对陈言极为看重,可现在看来,这传言似乎有误。至少眼下玉公主对陈言的态度确实有些冷淡,反而对商求谈笑甚欢。 陈言乐得清闲,自己就着清酒小菜,猛攻桌上的点心。 不多时,吃喝得差不多了,雪苑居士轻敲铜杯,众人纷纷回到自己座位。 雪苑居士笑道:“今日咱们有幸请来一位贵客,想必那一首‘谁家玉箫暗飞声,散入春风满洛城’,诸公已然尽阅。玉公主今日特意将此诗的作者陈言陈大人请来,与诸公共研诗文!” 所有目光,瞬间全投到了陈言身上。 陈言正将最后一块点心放到嘴边,没曾想一下成了焦点,连忙放下糕点,随意在身上抹了两把手上的点心渣,起身道:“敝人陈言,有幸与此盛会,荣幸之至。” 众人无不大愕。 这家伙的言行举止也太随意了吧? 一个中年文士高声道:“陈大人的才情令人惊叹,趁此良机,不如即兴一首,为此次诗会开场!” 他一开口,立刻有不少人高声附和。 连一直对他冷冰冰的玉公主,目光也灼热起来。 陈言干咳一声:“咳,这就不必了吧。” 雪苑居士眼中透出炙热:“大人万勿谦虚,请吧!” 陈言看着周围殷切的目光,犹豫再三,仍道:“陈某末学后进,确实才情有限,就不在诸位文坛大家面前献丑了。”说着坐了下来。 众人无不露出失望之色。 但其中也有不少人微微冷笑。 玉公主被一首千古绝句打动,这件事这几日已经传遍了京城文坛。 虽说看过那诗后,确实人人动容,但俗话说文人相轻,众人更多的是羡慕和嫉妒。 多少人想搏得玉公主青睐而不可得,这小子却居然这么容易就办到了! 但另一方面,也有人暗暗怀疑。 如此绝妙的诗句,真的是他做的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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