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言精神一振。 这事终于有消息了! 他入京前,青山县主簿袁洛带上谭巢,去了后者那批私下训练的水师驻扎之地。 打开信封,看完里面的内容,陈言将密信凑到灯火上,烧了个干净。 益王手下那个叫张移的男子,两天前终于再一次前去拜访。 谭巢乖乖配合袁洛,与张移见面,密谈了一番。 袁洛冒充谭巢手下亲信将领,全程参与两人的密谈,终于知道了张移去那的目的。 益王准备动手了! 具体日期未定,只说未来数日之内。 到时候如何做,会在动手前一日派人送信过去。 陈言心中闪过益王的模样。 入京后,他就派人详查益王。 但和此前他掌握的信息没有任何出入,此人身为王爷,从先帝时起,为了保护皇帝,便亲领京兆尹之职。 这些年来,京城能平安无事,和此人关系极大。 连唐韵都对他极为尊敬,众王之中,他是唐韵最信任的人。 也是这样的身份,让人更难防备他的反叛。 但这件事陈言仍未告诉唐韵。 和卫菡见面后,陈言隐隐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极为罕见,也令他到现在仍不打算告知唐韵。 益王的计划,他大概也能推出个七七八八。 从益扬城顺河而来的、被益王深藏的大军,将自京城外围突袭。 然后他亲自带领京兆卫,趁城防军和益王大军僵持时,出其不意地从背后袭击城防军,掌控城门,打开让大军进入。 而谭巢的军队,则趁机彻底封锁京江,阻止上游的军队来援。 不需要拖延时间太久,只要有个两三天,大军足以攻破皇宫,以压倒性的优势击溃宫内的外城禁军和内廷凤翎卫。 只要抓住或者杀死唐韵,控制京城,那益王就再不用担心其它。 但这中间有一个环节他没能想通。 就是公孙城接近卫菡。 原本陈言猜测益王是想省点事,策反卫菡去行刺唐韵。毕竟从益王的角度来看,卫菡背叛唐韵放走公孙城,是有很大机会策反成功的。 但卫菡却说公孙城从未提过一点要她刺杀的意思。 仿佛他接近卫菡,唯一目的就是闲得无聊找个事干似的。 陈言正沉吟不决时,外面传来吟霜的声音:“大人,玉公主又来啦!” 陈言不由眉头大皱。 这妞真是闲得没事干,昨儿来了今儿又来。 算了,找个借口把她打发走得了。 不多时,玉公主被请进花厅,见面第一句话便是:“陈大人答应玉儿回访,为何言而无信?” 陈言呆了一呆。 不是她提,他已经把这话忘了,确实昨天打发她走时自己含糊应了一句,难道她竟然真在家里等了一天? “咳,这个……”陈言有些尴尬地想要找个借口。 “玉儿并不愚蠢,能感觉到大人有些刻意疏远。”玉公主幽幽地截断了他的话,“我想不明白,到底什么原因能让大人拒玉儿于千里之外?” 陈言没想到她这么敏锐,更没想到她这么直接,张了张嘴,想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可是看到她明亮中透着一抹幽怨的目光,一时间他到嘴边的借口竟说不出来。 怎么说她也是曾经帮助过他,这样对待恩人,实在不是他的风格。 “莫非,是因为昨日那位姑娘?”玉公主见他说不出话来,脱口说道。 “昨日……噢,你是说凝若姑娘?”陈言一下反应过来。 “凝若?她就是凤栖楼的那个花魁?”玉公主娇躯一颤,眼神瞬间复杂起来,“难怪,她那样的女子,确实能让任何男子为她倾心……” 陈言有些意外。 玉公主竟然知道凝若这种青楼女子? 他自然不知道,玉公主平素惯爱结交名人雅士,而这些名人雅士几乎都是自命风流之人,没少去凤栖楼那种地方。 从他们口中,玉公主也听说了凝若,青楼花魁,却能惹得无数男子为之沉醉不能自拔。 此前玉公主对这种女人其实一直瞧不起。 纵然打着卖艺不卖身的旗号,终究还是在青楼那种地方色相吸引男人。 直到这一刻。 在她心中才情绝世的陈言,竟然将凝若召入府中,她才恍然发觉,自己好像错了! “难怪昨日大人急着赶玉儿离开,竟是因为有佳人在侧。”玉公主越想越是心酸,眼眶红了起来。 “啊?公主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陈言没想到她居然能误会到那方面,连忙解释。 “大人急着辩解,莫非因玉儿说中了?”玉公主一震道。 “啊?”陈言一下懵了。 这都什么逻辑! 玉公主见他不再吭声,眼中瞬间泛起水光:“大人无言以对,果然是被玉儿说中了!” 陈言瞬间无语。 麻痹的! 女人的思维模式真是不可理喻! 辩解也不对,不辩解也不对? 等等! 陈言突然心中一喜。 这岂不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一个误会,影响不了他什么,但却可以让玉公主远离他! 这样一来,他自然不用再烦恼唐韵的警告。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公主明察秋毫,陈言佩服,凝若姑娘确实是位可人儿。” 玉公主娇躯剧震,不能置信地道:“你竟然真是为了一个妓子,撵玉儿离开?!” 陈言潇洒地耸耸肩:“这件事下官无话可说。” 玉公主颤抖不已,双眸水光已然积聚,渐渐凝成泪花:“在你心中,玉儿难道还不如一个青楼女子?” 陈言看着她双眸,心中不禁一软。 但随即想到唐韵的警告,他一咬牙,道:“每个人眼中的玉公主都不一样,正如每个人眼中的凝若姑娘也不一样。” 玉公主猛地一转身,朝外奔去。 但只跑了两步,她就停了下来,背对着陈言道:“就算如此,也不影响大人今晚去雪苑诗会吧?” 陈言愣了片刻,重复了一遍:“雪苑诗会?” 这四个字在哪看到过…… 蓦地,他恍然大悟。 那张突然送来的请帖! 邀请者叫什么雪苑居士,莫名其妙发来请帖,搞得陈言还以为是张小广告,当场给扔了。 “莫非,那请帖是……”陈言迟疑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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