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远来说,此事确实是利国的大事。不过此事着实耗费功夫,一时又找不到足够的人手,只好咱们坚持坚持。”何进尧再道。 “不久第一批粮荒需用的粮食就要来了,仓部司的人全耗在这上面,怕是不妥吧。”陈言皱皱眉。 “只能到时候再想招了。”何进尧说着说着,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何大人怎么这会儿就疲倦了?”陈言讶道。 “这些天睡得晚起得早,确实有些困倦。户部的事太多,忙不过来。这还幸好有陈大人担下了粮灾的事,否则我呀,更是忙得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何进尧叹道。 陈言来这本来只是要跟他谈内衣的生意,可见他这模样,不由心中一动。 何进尧是实打实的好官,不贪不贿,务实可靠,这把年纪了还为公务天天熬夜,不可多得。 最主要的,万一何进尧累得哪天猝死了,以后周氏商会跟他青山县的生意咋办? 这个忙,必须帮! 想到这,他问道:“既然已经完成了两套,为何不交付印坊印刷?” 度支司的郎中俞连顺叹道:“这办法我们也想过,但是行不通。” 华严也无奈地道:“印坊只查看了第一本,就说印不了。这些印册粗略估计也要用六千个不同的文字,印坊长期储备的活字只有一千二百个,根本没法印完。” 何进尧接着道:“如果要重新制作所有文字的字模,成本太大了,远远超过人工誊写。所以无奈之下,我们也只好……” 陈言一拍脑门,反应过来。 他自己是在青山县呆久了,享受惯了那里的印刷技术,一时忘了大周其它地方的印刷有所不同。 大周已有了活字印刷,但单个字模的制作相当费功夫,制作字基,然后凸面反刻,再以火烧制。 因此印坊通常只准备一些常见字的字模,少见字甚至孤僻字都没有字模,得现做。 几个字甚至几十个字还好,可现在缺的是四千八百个字,那这成本就太大了。 而且照他们所说,这还是第一册粮册用到的字,全套几百本粮册加起来,缺失的字模说不定能上万! 这还没有考虑其它问题。 比如遇到同页有多个相同字的情况,如果这些字是少见字,那字模基本就只有一个,没有备份,又得现做。 又如字模在压印过程中被外力损坏,那还得重做字模。毕竟,字模是泥制的,损坏实乃常事。 一件一件加起来,耗时就长了,有时甚至还不如手写。 但这个问题,在青山县不是问题。 他想了想,说道:“何大人,下官新来乍到,也没什么拜谒之礼送给诸位,不如就借此帮大家一个忙,翻誊之事事交予本官负责如何?” 何进尧连连摆手:“这怎么行!陈大人为粮灾的事已经够操劳的了,怎能再将此事麻烦你?” 陈言被他说得有点尴尬。 粮灾的事,自己好像也没太操劳,也就是发了个消息传回青山县,其他时候他都在忙着整理新宅子,给皇帝准备好吃的,以及抽空收拾收拾个黄景初和黄良阁啥的…… 他轻咳一声,说道:“咳,大人如此年纪尚且为国尽心尽力,下官就算再辛苦,也要替大人分担!只要大人肯将此事交给我,下官保证在十日之内,完成粮册的翻誊。” 这话一出,众人无不愕然。 俞连顺皱眉道:“陈大人莫非是要增加人手?但我户部实在是没有更多的人可调用了!” 陈言微微一笑:“下官不但不会调用更多的人,而且我还要减人。”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不开玩笑吗?人本来就不够,他还减人? “减多少?”俞连顺疑惑道。 “八个吧。”陈言若无其事地道。 “什么!这不全减了吗!”俞连顺失声道。 “所以从现在起,诸位可以休息了。”陈言含笑道。 “陈大人,莫要玩笑!此事乃是圣上亲自下谕,若是因为你的玩笑耽搁了,大家都吃罪不起!”俞连顺忍不住道。 “等等!这件事,便交给陈大人。”一旁,何进尧忽然道。 “大人,您……”俞连顺吃惊地看向他。 “老夫对陈大人有绝对的信心,只要他这么说,便一定成!此事不必再议,你们先回去做自己的事罢!”何进尧充满信心地开始撵人。 众官员你看我我看你,但何进尧都发了话,只好乖乖离开。biqubao.com 等屋内只剩何进尧和陈言后,前者才道:“陈大人,可否向老夫稍稍透露一二?是否又事关你青山县的秘密啊?” 陈言笑笑:“瞒不过大人,我青山县的印刷厂,可完美解决字模的问题。” 和其它地方的泥制字模不同,青山县的印刷厂所用字模,全部都是金属制的。 主料是铜、铅、锡等,一次铸制成功后,几年都不带坏一个的。 最重要的是,当初为了方便青山县印刷业的发展,陈言自己掏腰包,给所有找得到的字都做了字模,如今青山印刷厂的字模仓库超过三万字! 其中包括了各种异体字、生僻字等,可说这世上有人写得出的字,青山县的印刷厂都备了字模。 退一百步说,就算真出现了没见过的字,利用青山县如今已经比较成熟的工业体系,要在短时间内现做字模,也毫无问题。 “真的?那太好了!”何进尧听完,不禁大喜。 “不只是粮册,户部其它的官册,均可直接送到青山县。下官可安排绝对可靠的人,直接照着原册的内容进行印刷。这样可节省不少人工时间,诸位同僚也可有时间去处理自己的公务。”陈言再道。 “好!便依陈大人!”何进尧老怀大慰,捋须大笑。 原本预计八人花一年才能办到的事,照这样看,不但能省下所有人工,还能省下一半以上的时间,自然美哉。 “咳,当然,印刷也费钱……”陈言轻咳一声。 “应该的应该的,朝廷为整理录册之事也拨了银项,陈大人便依照贵县的价格报来便是。”何进尧欣然说道。 当下将细节商议妥当,陈言又将唐韵交待的事说了出来,还将带来的样品给何进尧看。 何进尧完全懵了。 他是纯爷们儿,确实从没想过女子这方面的问题。 但细细确认之后,他不禁动容道:“此物确实有些用处,但恕老夫直言,我大周女子大多,咳,那个地方不堪盈握,怕是未必会有很多人购买吧?” 陈言见他表情有些尴尬,当然清楚他说的是什么,莞尔道:“大人这可就错了!此物的商机,就在这些胸小的女子身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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