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陈言一脸黑线地站在那,心里把何进尧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昨日说好了,由何进尧安排他和圣上见面,结果他今日准时去了瑶池仙酿的铺子,这老头却不在,只是留了个人在那,说已经安排好见面之事。 陈言耐着性子跟着那人坐马车而来,结果路上傻眼了。 马车竟然带着他从皇城东侧门进入,一路直接到了午门外! 他之所以找何进尧安排,就是想省下麻烦事,在宫外安排个地方跟圣上单独见个面就好,简单谈一谈,然后各回各家,他把圣上想让他干的事干好,再试试看能不能借此讨个功,回他的青山县。 可没想到,何进尧居然安排他进了皇宫! 他若是真要走皇宫一途,还不如自个儿去吏部报到,然后由吏部安排他进来呢! 而带他进来的人早就溜了,走前只叮嘱他不得离开,在那等候。进都进来了,陈言想直接离开也办不到,只好站那干等。 从辰时三刻开始等,等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等到腿都累了,午门内才终于有人出来,唤道:“陈言何在!” 陈言连忙上前:“下官在此!咦?你不是……” 却是看到出来接他的人,赫然竟是黎蕊! 黎蕊见他神情惊愕,抿嘴一笑,先跟守门的御卫交待清楚,这才对他道:“陈大人,请随我来吧,圣上已经在等你了。” 陈言一把拉住她:“等等!黎蕊姑娘,你们东家不是去江州了吗?你是她贴身护卫,怎会在此?” 左右的御卫无不愕然。 这家伙也太大胆了吧?连圣上的凤翎卫也敢随便动手动脚?! 黎蕊却不在意,忍着笑意道:“陈大人去了便知。” 陈言只好跟着她入内,边走边恼道:“原来是老周蒙我来着!回头见了他,看我不好好骂他一顿!” 黎蕊死死咬着唇,不敢说话,怕一说话就忍不住笑出来。 一路而行,到了唐韵等人所在的议事房外,只见何进尧正站在那等着。 陈言大怒,捋起袖子就冲了过去:“好你个老周!昨儿竟敢蒙我!我今儿非把你胡子便拔了不可!” 何进尧大惊,忙不迭地躲闪起来:“陈县令!不可冲动!哎哟!我的胡子!”却是终究没躲过,被拔掉了一小绺。 门外守着的凤翎卫无不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当朝一品大员,被一个七品县令追着揪胡子,这场面百年难得一见! “陈大人!您别乱来,先看看何大人这一身官袍啊!”黎蕊念着陈言送礼之情,怕他真把事情闹大了,连忙上前拉住他。 “什么官袍……”陈言气呼呼地来了一句,目光扫了何进尧一眼,神情瞬间僵住! 这个周氏商会的掌柜,此刻身上竟是一身一品大员的官袍! “老周你你你……”陈言结结巴巴地道。 “咳,陈县令,本官不姓周,姓何。”何进尧哭笑不得地捂着被揪掉胡子的地方,说道。 “姓何?难道你是……”陈言失声道。一品官袍,姓何,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的,他印象中只有一个人。 当朝地官尚书,何进尧! “不错,何大人便是如今的地官尚书大人。”旁边黎蕊适时说道。 “什么!”陈言色变道。 “陈大人,闲话少叙,圣上在里面等着您呢。”黎蕊一边催促,一边推着他进了议事房。 陈言脑子里一片空白,进入之后,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稳坐不动的唐韵身上。 那张绝丽无双的脸很熟悉,就是衣衫有点陌生。 帝袍! 黄良阁等人无不诧异地上下打量他。 这人,就是圣上所说的首功之臣? 唐韵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言,悠悠地道:“陈县令,不认识朕了么?” 一个“朕”字,让懵住的陈言瞬间反应过来,连忙跪拜在地:“青山县县令陈言,奉旨觐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就算是头猪,这会儿也明白怎么回事了,更何况是他! 什么周氏商会的靠山是圣上,周氏商会的东家自己就是皇帝本帝! 回想当初唐韵在青山县时发生的种种,他不禁汗流浃背。 尤其是那天,他闯进温泉房,窥见圣体,光凭那罪,便足以诛连他九族了! 靠! 早知道她就是圣上,打死他他也不会入京! 如今张大彪等纳抚营军士全都不在身旁,他岂非身陷险境? 唐韵看着他慌张狼狈之态,感觉长久已来的憋屈尽数散去,不由扑哧一声,如春花绽放,笑出了声。 黄良阁等人纵无欺上之心,也不免为她这罕见的女儿家神态所动,无不看得瞠目结舌。 何为国色天香?这便是国色天香! 唐韵一笑之后便知失态,迅速恢复常态,淡淡地道:“陈县令,你倒是有心,来见朕还带了大礼。朕且问你,你带这些须发见朕,有何用意啊?” 众人顺着唐韵的目光看去,这才发觉陈言手上还抓着一绺长须,无不错愕。 陈言一愣,听唐韵语气,似乎并没有要立刻叫人把他推出去斩首的意思。 事已至此,再担心也无用,他一咬牙,大着胆子抬起头道:“回陛下,这不是礼物,乃是方才在外面,微臣从老周……啊不对,何大人身上揪下来的胡须。” 刚才因为太过震惊,他进来时都忘了把这玩意儿扔了。 唐韵一愣,看向刚刚进来的何进尧。 却见他尴尬地捂着下巴上的胡须,显然陈言那一绺,正是从他那里揪下来的。 “岂有此理!你区区一个七品县令,竟敢欺辱当朝一品大员、国家重臣!”黄良阁怒容陡起,起身喝道,“陈言,你该当何罪!” 方才听陈言自报家门时,他瞬间就明白了这人是谁。 赫然竟是那个让圣上性情大变之人! 黄良阁登时心叫不妙。 想不到他派人去查陈言还没结果,圣上竟已将此子召入京城! 当初此人远在青山县,便能影响圣上到那般地步,对他这个三朝元老越来越不重视。若是留他在圣上身边,只怕圣上以后更不会听他的了! 因此此时听得陈言竟敢揪掉何进尧胡子,他立刻借题发挥。 “黄相,此事只是个误会,我其实并不放在心上,不打紧的。”陈言还没说话,何进尧赶紧先打圆场。 黄良阁露出怒容,断然道: “何大人,你怎能出此无国无纲之言!” “此事不只关乎你,更关乎我大周国体!” “试想朝中重臣,竟可随意由得下官欺辱打骂,我大周朝纲何在!” “家无规矩,亲伦淆乱;国无规矩,天下不平!” “他区区一个七品县令,今日敢欺朝中一品重臣,明日岂非便敢欺君!” “此事,绝不可轻放!” “臣恳请陛下,依律重罚此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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