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京城街头,狄荣拿着个酒葫芦,一边哼着曲儿,一边摇摇晃晃地贴着墙根往家而回。 自打乱事平定,京城取消了宵禁,狄荣就没哪一晚是在午夜前回的家。 天天到酒肆跟狐朋狗友喝酒吹水,不时还去逛逛青楼,活得悠哉游哉,逍遥自在,这才叫日子! 不过好日子也得银子撑着,好在不事生产的他自有路子,倒也不愁。 走到一处街角,他扶着墙吐了好几口,酒劲才算稍稍缓过一点。 他拿袖子擦擦嘴边,喘了一会儿,正要再走,忽地一愣。 奇了,地上这影子,咋有两条? 他揉了揉眼睛,再一瞧,没错,确实是两条。 一条矮小,一条高大。 半晌,他突然反应过来。 这矮小的,不就是他自己? 那这高大的…… 等等! 莫非是自己身后有人?! 他陡然一惊,酒醒了三分,便要转头。 砰! 后颈突然被人猛敲一记,狄荣登时眼前一黑,软软倒了下去。 但人还没落地,后面那人已一把将他抄起,钻进了暗巷,消失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狄荣才悠悠醒转。 后颈处仍有痛感,不过很快他就清醒过来,惊恐地转头看向四方,只见周围坟头一个接一个,透着森森鬼气! “谁!”他从地上爬了起来,胆战心惊地叫了一声。 “狄荣!”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狄荣一个激灵,跳转身,只见一名身着黑衣、蒙着头脸的高壮男子,正冷冷站在几步外。 “你……你是谁?”他惊惶道。 沧! 黑衣男子陡然拔出腰间佩刀,一刀斜砍,从右侧一座坟头上扫过。 那坟头显然有点年头了,上面长满野草,这一刀过去,野草纷纷被削断,洒落一地,只留下齐整的草杆在上面。 “我问,你答,懂?”黑衣男子森然道。 狄荣看着那寒光闪射的刀,双腿一个哆嗦,软软跪倒在地。 “好汉饶命啊!小人身上只有二两散碎银子,全……全给您!求您放我一条狗命!”他战战兢兢地在身上掏了起来。 啪! 一个布包扔在了他面前地面上。 狄荣一愣,抬头看看对方,又看看那小布包。 刚才好像听到里面有银子碰撞的声音? “这里是五十两银子,若你乖乖听话,这些银子便全是你的。”黑衣男子冷冷道。 “五……五十两?!”狄荣一听这话,瞬间忘了身处险地,两只小眼睛全亮了起来,死死盯着那小布包。 最近自己到底是走了什么财运,竟然又来一回,而且这次还是五十两! “上回是多少?”那人忽然问。 “二十两。”狄荣随口回答,答完惊觉失言,连忙闭嘴。 “只为二十两,你便甘心受他人所驱,诬告周氏白糖?”那人冷冷道。 “啊?我没……”狄荣大惊,下意识便想否认。 “想清楚再回答,机会只有一次,若是撒了谎,这五十两,便和你再无关系。”那人截断他的话。 “这……”狄荣看向地上布包,眼中现出贪色,终于道,“是,对方给我二十两,要我假装吃了白糖汤后便上吐下泻。”biqubao.com “拿去!”那人没有再问,直接道。 “这么简单?”狄荣吃了一惊,但人已不受控制地一弯腰,把布包拿起,打开一看,里面果然足足五十两银子! 啪! 又是一团布包扔在地上,比方才那包更大! 狄荣激动起来,这位可比上次那位大方多了,地上这第二包怕不是得有上百两! “对方是谁?”那人冷然问道。 “这……我不知道。”狄荣一呆,摇了摇头。 “看来这银子和你无缘了。”那人伸手便要将银子拾回。 “但我可以帮你查!”狄荣急了,急忙叫道。 “这么说,你说你不知道对方是谁,是假的?”那人面色一沉。 “不不不!那人跟你一样,找我的时候戴了个黑色的布巾遮住了面容,只露出双眼。” “他说只要我帮他办一件事,就给我二十两银子,但我不能过问他谁。” “他给钱,他是老大,我自然乖乖听话。” “不过,我道上认识不少兄弟,可以帮你查出那人身份!” “你可以打听打听,我狄老六地方上也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绝不会骗你!” 狄荣唯恐对方不信,信誓旦旦地道。 那人又详细询问了十几个问题,确认了他确实只知道这些,这才道:“不必了,但你若替我办好一件事,这一百两仍然可以给你。” 说着,把地上的布包捡了回来,揣回怀里。 “爷,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我一定办得妥妥的!”狄荣陪着笑脸,低声下气地道。 “简单,明日你要去市部司是吧?到时候,你只要如此这般……”那人压低了声音,吩咐起来。 “是是,我一定办妥!”狄荣听完,连个犹豫都不带,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 “办成之后,后天晚上这个时候,你还是到这里来拿银子。”那人抛下一句,转身没入黑暗中。 狄荣看看周围的坟头,一个哆嗦,不敢再多停留,也匆匆离去。 次日一早,市部司的官署前,排了上百人。 这些均是日前来诉告周氏商会的人,依市部司之令,第二次来这,再次为诉告之事录证。 市部司的主事秦光看着这些人,表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里却无比愁闷。 他是何进尧的心腹之一,虽然没有亲自参与周氏商会的运作,但却清楚这件事对周氏商会影响有多大。 何进尧已经下了命令,一切依律行事,不得以公徇私。 这就意味着,他们在这事上无计可施,只能看着周氏商会一步步彻底掉进深渊! 现在他能做的,也就只有尽快依照朝廷的规定完成调查,争取在半个月内完成此事,那周氏商会或许还有一点挽回的余地。 但冥冥中,他感觉幕后的黑手不会让他们这么容易就完成调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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