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奉哀叹一声,这才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过去五年,陈言从没长时间离开过青山县,境内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乐。 他一离开,李奉就得暂代他的职责。 要是管个县,李奉那能力也是绰绰有余。 可他喵的青山县这规模,别说县,府城在它面前都是弟弟! 李奉老成持重,性子沉稳,确实是个靠谱之人。 因此他一开始下定决心,要替好这职务,好让陈言回来时看到一个安稳的青山县。 可没几天,他就崩溃了! 他自己要管县金库,还要管银庄的买卖,此外县内粮收、户籍、建设、民事纠纷……等全都要他管。 而且县里目前跟人合作的生意不少,供货调配结算质检等样样也要他来,工业区那边要钱要银子要原料也全都找他,连新建的养猪厂的头批猪终于出栏也要找他…… 事情都不是一件件来的,而是十件八件拼命来,像是冥冥之中老天爷生怕他不够累,大事小事全都往他身上推! 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这种日子偶尔过个几天,倒是是还能撑下去。 可这一过就是近一个月! 这会儿只要有个地方能躺,他就能睡过去,泼冷水都泼不醒的那种! 过去天天看陈言东逛西跑,好像每天闲得不行,现在李奉才知道,自己误会陈言了。 他一向自认为凭才干不说当个府尹,做个县令那是绰绰有余。 现在才知道,县令这么难! 因此一听陈言回来,他立刻激动地赶了过来。 “大人日理万机,如此辛劳,下官竟还不时私下埋怨大人偷懒,真是罪大恶极!” “从今往后,我李奉再不敢对大人有半点腹诽,必全心全意,做好大人的臂膀!” 说到动情处,李奉有些激动起来。 陈言点点头:“说得好!不过本官有件事想问问先。” 李奉毫不犹豫地道:“大人尽管问!” 陈言开始慢慢地捋袖子:“你何时背地里骂本官来着?” 李奉没想到说溜了嘴,强笑道:“也算不上骂吧……就是有点点小意见……大人您冷静啊!” 说到最后,已吓得退开了好几步。 因为陈言杀气腾腾地朝他逼过去。 李奉转身就跑,一溜烟没了影。 陈言咧嘴一乐,转头一看,陆卿儿捂着小嘴笑得花枝乱颤。 “还笑!肘!跟我进屋!”陈言看得心痒,过去拉住她,便要进去。biqubao.com 这小蹄子越发勾人了,笑也笑得这么荡人心魄! 虽说方才在船上已经折腾了半晌,这会儿陈言那心思又被勾了起来。 “大人!大人你可算回来了!”郑妍一阵风从外面跑了进来,一脸惊慌,“外面出事了!” “不是吧?”陈言郁闷地松开陆卿儿。 还有完没完了?不回来没事,一回来这些事就一茬接一茬?搞得他到现在连跟卿儿进去做个身体检查的时间都没有! 郑妍正要说话,外面哗啦一下涌进来数十人。 陈言色变道:“不好!有刺客!”一转身便要拉着卿儿往后堂逃。 哪知道郑妍一把把他扯住:“大人你还跑?” 陈言惊恐地转头看她。 这妞原来也是刺客!竟然帮着这些刺客拖延自己! 右手已经忙不迭在身上摸索起来,寻找诸葛连弩。 靠! 没有! 青山县治安太好,他平时就没带在身上的习惯,哪掏得出来? 却见冲进来的人中,带头一个抄着一根长棍,就是往空中一举。 陈言脸都青了,正要大叫救命,蓬! 那“长棍”射出一道光亮! 随即蓬蓬蓬蓬……连着十几发光亮从“长棍”内射了出去,在县衙里到处散飞。 “欢迎大人回家!”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大人这是小老儿刚酿好的百花清,您给品鉴品鉴!” “瘦了!大人您这是瘦了啊!” “陈大人,我家养的走地鸡,你拿去补一补!” “是该多补补,瞧大人这一脸憔悴,这趟北上吃了不少苦吧?这是我家鸭窝新出的鸭蛋,还热乎着呢,您摸摸!” …… 来人把陈言围在中间,七嘴八舌说得兴高采烈。 陈言惊魂甫定,定睛一看,才发觉来的全是县里的百姓。 再一瞅旁边那“长棍”,哪是什么长棍,赫然是烟花筒! 他无语地转头瞪了郑妍一眼,都怪她,进来就狂嚎外面出事了,搞得他还以为真有什么事,合着是青山县的百姓知道他回来,给他接风来着! 哎!终究还是没避过! 他这趟离开时,是悄悄走的,为的就是怕曾经的事再发生一遍,没想到回来还是被发觉了! 一旁,郑妍惊奇地看着被越聚越多的众人围着嘘寒问暖,愁眉苦脸的陈言。 “大人怎么这个表情?”她奇道。 “大人难受呗。”陆卿儿抿嘴浅笑,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啊?百姓争相欢迎他回来,说明他受人爱戴呀,他难受什么?”郑妍很是疑惑。 “你还不够了解大人,他心肠最软了,一旦有人跟他动感情,他就受不了。”陆卿儿解释道。 “还有这事?”郑妍倒是挺意外。 她跟陈言不像陆卿儿跟陈言那么久,当然深入程度也有差异,倒是头一回听说这家伙有这种情况。 “当初大人刚上任一年,救了多少人性命,后来有一回有事得离开一段日子。” “结果他走的那天,青山县百姓夹道相送,哭得那叫一个满城凄切,也是我头一回见到大人哭。” “这也算了,回来的时候,全城百姓跑到几十里外迎接他,那是我第二回见大人哭。” “后来他凡是要走要回,都悄悄的,绝不惊动百姓。” 郑妍听着陆卿儿的话,看着那边陈言,有些发愣。 平时都见他嬉皮笑脸的,实在很难想像他竟有这么一面。 好不容易送走百姓,陈言看着大堂内堆满的东西,叹了口气。 这么多东西,他吃半年也吃不完啊! 又没冰箱,实在是浪费! “要不拿去卖了吧。”陆卿儿提议道。 “卖什么卖!全留下!”陈言板着脸,“一会儿叫老陶过来,明儿开始,把这些全弄了,摆流水席。” 老陶是个专接红白喜事的厨子,陆卿儿点点头,问道:“那这回找什么借口?” 陈言沉思片刻,说道:“热烈庆祝我县建县八百周年吧。” 一旁郑妍错愕道:“咱们青山县有八百年那么历史悠久?” 陈言一挺胸:“这当然!这是有据可查滴!不信可以去翻县志……” 郑妍撇撇嘴:“那县志不是你找人自己编的嘛,有什么参考意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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