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急忙答应,跃入一条小艇,飞快地划着桨去了。 谭巢稍稍放下了心,只见那些小艇已经接近到小楼船十丈范围内,艇上的人更是已经张弓搭箭,准备点火射击。 他这才恢复了冷静,沉着脸冷笑起来。 那家伙确实了得,但可惜的是,也只能到这里了! 那些箭枝上,全部都缠有浸满松脂的布条,不仅不易熄灭,而且还能粘在目标上。点燃后就算掉水里都能烧好一会儿,射在对方木质的船身上,很快就能引起大火! 小楼船上,杨萍儿色变道:“快!快躲下去!箭来了!” 他们就这么站在船楼顶上,简直就是活脱脱的靶子! 陈言唇角浮起一抹笑容,缓缓道:“起墙!” 霎时喀喀声突然大起! 杨萍儿一愣,低头看向脚下。 声音是从下方传来的! 就在这时,左右两侧船舷处,各有一层厚厚的、向船内微微倾斜的船板忽然向上升起,一直伸高到比船楼顶还高出一丈许的高度时,在上方合拢,将船上空间完全遮蔽起来。 一时间,周围暗了下来,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杨萍儿大骇,抬头望向上方。 上方合拢处严丝合缝,似乎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这……这是什么!”她惊叫道。 “这是安全墙。”陈言轻松地道,“太黑了,开个窗。” 一伸手,按在他前方船墙上,拨拉了几下,约五尺方圆的一块木板活动起来,向下滑去,露出一层满是细密孔洞的铁网,每个洞大小不超过半寸,外面的箭矢射不进来,同时也不影响视线。 杨萍儿看得目瞪口呆。 这种东西,别说亲眼见到,她连听都没听过! 外面将小楼船围了一圈的小艇上,刚刚将火箭箭头点燃的众人也懵住了。 这什么情况! 小楼船这刻就像变成了个巨大的蛋,除了上方被陈言打开的那地方外,其它地方挡得严严实实。 “射!” 谭巢是最清醒的一个,暴喝道。 虽然那船被包裹住了,但只要是木头,就能烧! 射上去,烧它个干净! 嗖嗖嗖嗖…… 数十支火箭离弦而去。咄咄咄咄地射在船墙和船壁上! 不等确认结果,艇上的人立刻再次搭箭、点火,嗖嗖再射! 谭巢嘴角浮起冷笑。 稳了! 但他笑容只维持了片刻,便即僵住。 那些火箭确实一枝枝粘在了船身的木板上。 可是,火焰并没有迅速变大,而且还在渐渐熄灭! 那木制的船身,竟烧不起来! “这,这怎么可能!”杨萍儿也看傻了眼。 “我这船可是三防,防火防凿防撞击,区区火箭能奈我何?”陈言得意洋洋地道。 无论是船墙还是船壁,均是多层设计,里面是足有一指厚的钢板,外面那层木板则全部都涂了防火的材料。 对方这类火箭,焉能有用? 杨萍儿震惊地看向他。 当初陈言说什么力量面前谋略无用时,她只当他是大言不惭。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这家伙竟然没说谎! 这艘船,不但凿不穿,而且烧不动,此外还有强到极点的力量和难以置信的灵活度,以及那匪夷所思的速度。 简直是神物! 难怪他这么自信,有这种强悍的船只,他根本就是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更厉害的是,她知道谭巢原本有好几招杀招,但都需要动用大船,可此刻大船被凿穿下沉,根本没办法发动攻击。 譬如用一种极粗的铁锁链,将两端绑在两艘大船上,拉直后向目标船只撞击,那铁锁链就能把目标给强行掀翻。 现在这一招自然没法使用了。 再一联想此前对方对付她的四艘渡船时,所使用的连环计策,杨萍儿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家伙看似狂妄自大,可实际上,却是心思缜密,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布下了层层密计! 思敌之先,制敌于未动,这种人物,简直比谭巢这个燕王曾经最为看重的将领还要精于谋略。 说什么力量面前谋略没用,简直口是心非,他自己不也布下层层谋略? 谭巢眼见火箭无用,惊怒之极,但不等他再想对策,突然惊觉情况不对。 帅舰之上,忽然变得安静下来。 他朝甲板上扫视而去,只见甲板上还剩十多人。 谭巢喝道:“其他人呢?” 身旁的一名汉子忙道:“他们刚才下到舱底去堵被凿穿的地方了,还没回来。” 谭巢浓眉深锁起来。 不太对劲! 船上原本就配备了堵洞的东西,按说这么多人动手,早该堵完回到甲板上,为何现在仍没回来? 而且更不妙的是,这船下沉之势,也并没有减缓! 再不堵上,这船就彻底毁了! 这些大船每一艘都花费了他无数银两和心血,这么多年也才建成了十一艘而已,他绝不能坐视它毁掉! 谭巢心中疑云大起,看了看那边仍在不断围射小楼船的数十艘小艇,一咬牙,决定先处理自己船上的事。 他转身下了船楼,从甲板后方的舱口处向下而去。 双脚刚一落在舱底,蓦地破风声传来! 刷! 谭巢大骇,仓皇拔刀一架。 当! 交击声中,他的佩刀架住了一把劈来的大刀,登时断为两截! 但也多亏这一缓,他才有了一线之机,狼狈地朝后一翻,滚出丈许。 谭巢心中震骇之极。 舱内竟有敌人! 而且对方实力,非同一般! 他正要翻身爬起,双手却摸到一具仍有些温热的身体。谭巢一震看去,只见身边竟是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尸身! 忽然间,他明白了一切。 对方凿船的人,并不是从船底下凿的。 而是悄悄爬到了船上,躲进了舱内,从里面往外凿穿了船底! 而且,凿完之后对方仍然藏在这里,等到有人下来时,便立刻下杀手将人搏杀。 以对方展现出的身手,以及那把神兵一般的利刃,连他自己都是极为勉强才保住性命,其他人自然根本没法挡下一招半式,怕是每个人都是一下来就瞬间殒命! 这也导致没人能来得及向上面示警。 想到这里,谭巢身上出了一身冷汗。 自己这一船本有上百人,竟被对方单刀孤刃,杀了八十多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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