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权争,错综复杂。 大周若是一棵大树,这些大员就是这树上的主要枝桠,下面的官员就是分延出的小枝和叶子,彼此间交缠在一起。 外人看这些关系时,就像从空中往树丛上面看,根本看不清哪片叶子是哪个大枝桠散发出来的。 各党派的大员也会尽量将手上掌握的下层官员暗藏起来,并不摆在明面上,避免被对手针对。 相同的,下层官员也会被严令不可轻泄其靠山身份。朝廷严禁结党营私,若是因此被人拿着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此刻曹玉竟然直接将益王摆到台面上,大出赵长河的意料。 这摆明了是要拿权势压人,救下宋之显! 何惇沉声道:“不知益王殿下有何吩咐?” 曹玉淡淡地道:“请两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赵长河一个哆嗦,整颗心都沉了下来。 完了! 益王亲自保人,宣告宋之显此案已告结束。 这意思,是要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宋府丞乃是有功于我大周之人,若是为一些私情小事毁了前途,着实可惜,乃我大周不幸。” “但此事赵夫人受惊,赵大人也受了委屈,自然也不能如此轻放。” “便责令宋大人向两位赔礼,另外偿银五千两以为汤药费用。” “另外,宋府丞一时冲动,对贵府的下人做下错事,也该有些罚责。” “便一人一百两银子,由宋府丞偿付给那些下人吧。” “之显啊,你意下如何?” 曹玉说到最后,看向宋之显。 宋之显连忙道:“大人说的是,下官自当遵从。” 虽说要花几千两银子出去,有点心疼,但能完全免罪,那就是大赚! 日后再设法从赵长河那找补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一旁,何惇眼底闪过一抹怒色,但随即压了下去,没有说话。 曹玉看向赵长河:“赵大人可有异议?” 赵长河无奈地道:“下官谨……谨遵殿下之令。” 银子,他有的是! 重要的是,若是免了此罪,宋之显仍然可以继任府尹之位,那未来的报复,已经离任的他,根本承受不起! 可那是益王的命令啊! 他能怎么办?只能接受! 否则,不等宋之显报复,怕是益王的雷霆之怒,便已可令他粉身碎骨! 他这句话一出,宋之显彻底放下心来,讥诮的目光投向何惇。 哪怕是在这调解的方案中,从始至终,曹玉也没提过何惇半个字,足见益王殿下此次对何惇这个害他宋某人入狱的罪魁祸手,相当不满! 甚至有可能对何惇进行训斥或者责罚! 理由,宋之显都想好了,就是何惇大惊小怪,辱了朝廷官员清誉。 果然,曹玉这时转头看向何惇,缓缓道:“益王殿下另有一话,着老夫带给何府丞。” 宋之显压不下心里的狂喜,露出笑容。 来了! 何惇揖礼道:“下官洗耳恭听。” 曹玉却呵呵一笑:“不必如此拘谨,殿下说,他听闻何大人为官清正严明,备受下属和百姓的爱戴,很不错。如今大周战乱方平,正需要大人这样的人物主持局面,望你莫要辜负殿下的厚望。” 刹那间,内堂安静下来。 宋之显笑容僵在脸上,几乎不能相信刚听到的话。 几句简单的赏识之语,说得倒是轻松,可背后那意思,宋之显瞬间就能咂摸出来。 益王殿下看中了何惇,借曹玉之口,表面上让他为大周、为百姓做事,话外之意,却是要将何惇收归麾下! 赵长河也愣住了,有些不能置信地看着何惇。 唯有何惇,立刻跪拜在地,道:“下官必不辜负殿下厚望!” 曹玉含笑起身,上前亲手将他扶起,和颜悦色地道:“何大人无需如此多礼,你的清名,本官最是清楚,未来必成国家横梁之才!” 何惇恭敬地道:“大人过誉,下官承受不起。大周的天下,还是要靠大人这样的股肱之臣。” 曹玉笑笑,话题一转:“今日便如此吧,何府丞,老夫有些私事欲向你讨教,不知可有闲暇?” 何惇连忙道:“讨教不敢,大人有何吩咐,自当遵从。” 曹玉哈哈一笑,亲热地拉着他出了内堂。 留下震惊的赵长河和宋之显,呆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是后者,更是心中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来。 莫非…… 曹、何二人离开府衙,到了驿馆,曹玉拿出一物,啪地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 赫然竟是陈言送他的那盒五子棋! 何惇心中一惊。 莫不是此人竟发觉自己和陈大人的关系?否则为何将此物拿出来? “这东西,何大人认识吗?”曹玉在桌边坐下,目光灼灼地看着何惇。 “这,下官不识,这是何物?”何惇硬着头皮说道。 “呵,老夫还以为,何大人见多识广,此物又是来自你陇州,你会认识。”曹玉意味深长地道。 “确实不识,大人说它来自陇州,不知是……”何惇小心地试探道。 “青山县,”曹玉重重地道,“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何惇眼皮微微一跳。biqubao.com 他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定力,可这一刻仍然没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神情变化。 这个曹玉,不简单! 竟能看出他和陈言的关系,究竟是如何暴露的? 他勉强道:“自然知道,是陇州最穷困的县,县令叫陈言。大人的意思是……” 曹玉双眼微眯:“最穷困的县?那还真是难得。俗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青山县既然穷困,想必恶民不少,为何没有听说此地闹过事?” 何惇越发心中不安,只能硬着头皮道:“青山县地虽广,可多是深山老林,百姓稀少,所以尚算安平。” 曹玉轻轻敲了敲棋盒,咚咚声响并不算大,却震得何惇越发紧张起来。 刚才曹玉转达益王的话,何惇其实心中暗喜。 抛出去的饵,看来是有了作用! 他主动的示好巴结,让益王生出了收纳他的心思。毕竟,益王必然也不想多生枝节,宋之显贪婪狂妄而又不知收敛的行为犯了大忌,而他何惇显然更好控制。 可没想到,原来是他想多了。 对方不知为何,竟早已经发觉他背景不简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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