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两人,也纷纷接下话头。 “小人也是!” “熊大人确实没向小人索贿,小人是贩马的,第一次到良谷县,他把小人的五十匹马儿,全给押下了,说若是肯诬告那位陈大人,便还给小人。” 何惇不动声色地详细询问了几位证人,每个人都做出了细致的描述,将熊进指使他们做伪证、诬告陈言的事说得绘声绘色。 一旁府衙的录官正不停将所有情况一一记下。 熊进怒不可遏,但一想到自己送出去的二万两银子,心里忽然有了底,不再惊慌,只冷笑几声,没有再叫嚷。 录官只负责记下听到的和看到的,这些东西都要经过府尹大人的审核,事后后者必会将之销毁或者改掉,用不着担心。 旁边的陈言则稳坐椅上,心里暗乐。 熊进仗着有二万两银票垫底,因为知道赵长河必会偏向他,因此证据的准备并不严谨。 可这死胖子打死也想不到,他准备的这些“证人”,早就被陈言暗中一一收买。 根本不在一个量级的较量,他哪来胜算? 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对熊进的手段一清二楚,而熊进对他的手段毫不知情,早就注定结局! 他有意设法让熊进放松警惕,使后者没有任何临场准备,很快,就会惊觉情况不对,但那时这胖子将再无反抗或者躲闪之力。 就像自己准备了杀手,以为稳操胜券,却不料杀手一出手,居然是朝自己杀来,根本无从应对! 详细问完后,何惇转头对赵长河道:“府尹大人,后续的罪证,还要不要……” 赵长河神色自若地道:“要,当然要!本尹倒要看看,这场闹剧,还有多少戏码!” 一场内堂私审,最终持续了两个时辰。 等到所有人证物证一一提呈完毕,已到晌午。 没有任何例外,所有人证全部反水,清一色把熊进指使他们诬陷的事抖了出来。 但熊进这会儿已经完全冷静下来,自恃有府尹大人撑腰,根本不慌。 “熊大人,你可有话说?”赵长河看了看熊进。 “大人,下官只有一句话,我是冤枉的!”熊进起身昂然道,“下官知道了,肯定是陈言他收买了他们,诬陷本官!” “熊大人,你可拿得出证据,证明陈县令有收买证人之事?”何惇再问道。 “目下没有,但只要下官去查,一定能查出来!”熊进自信地道。 “很好。”何惇转头看向陈言,“陈县令,你可有话说?” “下官没有。”陈言恭敬地道。 何惇回身走到了赵长河身边,与后者低声窃语起来。 熊进得意洋洋地看向陈言,事情虽然有些波折,好在对最终结果的影响不大。 何府丞的意思很明确的,今日不能直接治陈言的罪,但只要他回去拿来“证据”,便可将陈言治罪! 但出乎他意料,陈言并没有任何惊慌之色,反而同样带着笑容,还有些讥讽之色。 “你笑什么!”熊进不悦,低声说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蠢。”陈言悠悠地道。 熊进暗怒,便要反唇相讥。 主位上的赵长河忽然开了口:“既然二位已没什么要说的了,那便由本尹说几句。” 熊进忙把到嘴边的反讽吞回肚子里,改口道:“恭听大人高见!” 啪! 赵长河将一张折起来的纸,扔在了地上。 “熊大人,你可识得这是什么?”他缓缓问道。 “这,容下官一观。”熊进有点摸不着头脑,上前将那纸页拾了起来,打开一看,“噢,这是一张财记银庄的银票,票面二万两银……银……” 说到最后时,他突然反应过来,脸色登时大变,霍然抬头看向赵长河:“赵大人,这……这是何意?!” 这张银票,赫然正是他送给赵长河的那张! 赵长河再没了此前的温和,面色一沉:“日前本尹收到此银票,熊大人可知是谁给的?” 熊进终于开始感觉到不妙,额头冷汗渐渐涌了出来。 这叫他如何回答? 说自己给的? 可赵长河目下这意思,似乎隐带凶意,这么回答绝对不妥! “下……下官不知。”熊进擦了把额头的汗珠,结结巴巴地道。 “你不知,呵,本尹可知道得一清二楚!”赵长河森然说道,又从袖兜中摸出一封书信,啪地扔在地上,“因为和银票一起的,还有这封书信!” 熊进只看了眼,便几乎当场昏过去! 那信,正是他叫手下送交赵长河的! 里面包括了他如何恳请赵长河帮忙收拾陈言的内容,一旦宣读出来,必成坐实他诬告之罪的铁证! 那些反水的证人,未必能咬死他。 可这银票及书信,却足以让他丢掉官帽和关进大牢! 怎会如此!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熊进啊熊进,你以为本尹是那种收人钱财的朝廷蛀虫?” “行贿上官,构陷同僚,甚至还不惜伪造人证和物证,你罪不可赦!” “本尹原本念在你治理良谷县多年,虽无功劳,也有苦劳,想等你自己坦白。” “可不曾想,你竟如此执迷不悟!” “来人,将罪官熊进给我拿下!” 赵长河一句一句,如同钢刀一般,直插熊进胸膛! 看到左右府卫朝自己扑来,熊进魂飞魄散,惊叫道:“大人!大人你不能这样!” 打死,他也想不明白,为何以前收了自己不少银子的赵长河,突然间变得这么清廉! 就在这时,一道灵光忽然闪过。 熊进肥躯一震。 莫非…… “大人!下官还有话要说!”熊进慌忙高叫道。 “到了这步,你还有何话要说?”赵长河冷冷道。 “可否让下官近前说话?”熊进看看逼近的府卫,央求道。 “让他过来吧。”赵长河摆摆手,示意府卫放他过来。 熊进这才三步并作两步,赶紧上前,凑到赵长河耳边,低声说道:“大人,小人知道错了,二万两银子确实对大人不敬!您请放心,小人家中还有三万两,这便回去收拾,再给您送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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