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菡带兵打仗不是一年两年,乃是从小便如此。 她出身于雍州边戍地区,父母是夷族和汉民的结合,因此从小便学会了骑马射箭。 雍州地区夷族众多,彼此间不时会有冲突,朝廷离得太远,也难再管辖。 州府军力有限,平时也不好干涉,因此很多时候各族都要靠自己来护卫家园。 卫菡父亲很早便在争斗中身亡,她从十二岁,就开始跟着族人杀敌。因为身手不凡,比男子更勇武,加上战绩赫赫,因此在族中威望渐盛。 而且她从小受母亲教育,读过兵书,学得了一些练兵之法,加上长年实践积累经验,后来慢慢练出了一支三百来人的队伍。 再之后,她受唐韵赏识,开始带大军,并将自己的练兵之法运用到其中,收到了不错的效果。 其中最出色的三千人,被她单独抽调成军,定名为卫家军,在战场上立功无数,可谓是声名赫赫。 虽说不像宣国公的铁甲黑骑那股令敌人闻风丧胆,但私心里,卫菡一直不觉得自己的卫家军比铁甲黑骑弱。 只是两边装备相差较大,导致战力上出现了差距。 因此,卫菡心底其实挺反感唐韵叫她跟一个七品县令学练兵。 凭什么啊! 她堂堂英武伯,战功无数,生死关都闯了多少回,跟一个辖治一县之地的芝麻小官学练兵?说出去不得笑掉别人大牙! 所以一开始她是打算敷衍一下,稍稍跟陈言谈一谈,交流一下练兵经验,就回去了。 反正肯定也学不到什么好东西。 但从昨日到青山县开始,她的想法慢慢有了些改变。 这个陈大人,既然如此能耐,不说文武双全,至少法子确实是多,新奇的玩意儿无数,说不定真能带给她一点惊喜。 这时陈言愣住还没说话,陆卿儿已欣然道:“那卫姑娘可找对人啦!我家大人练出的兵,全天下也没人能比得上!” 卫菡没想到她如此推崇,惊讶道:“那就更要向陈大人好好请教请教了。” 陈言摇摇头:“这可不行,本官的练兵之法,那已经不是商业机密,而是军事机密了!往大了说,这不只是本官之物,更是朝廷之物,怎能随便教给你们这些民商护院?若是你拿来为非作歹,岂不糟糕?” 卫菡差点要迸出一句“我就是朝廷的人”,还好及时忍住。 “陈大人,我只是用来训练我们商会的护院,以便你我更好地合作。”她耐着性子道,“你也不希望货物被流寇山匪劫走吧?” “避免被劫走,那是你们的事,与本官何干?”陈言哪会这么容易松口,直接摇头。 “那……可否将练兵之法卖给我呢?”卫菡只得出下一招。 “卖?多少钱?”陈言眼睛微微一亮。 “一百两银子如何?”卫菡见他似有动心,芳心暗喜。这家伙明明就是想要钱,还说什么机密。 “卿儿,送客!”陈言眼睛闭上了。 打发叫花子也没这么打发的,他昨儿给付的那批硝石矿的货金,都比这多了几十倍,她也好意思开口一句一百两! “别!陈大人,你觉得多少合适,能否明言?”卫菡忙道。本来一百两就是她试探的价而已,自然并没期望对方能答应。 陈言沉吟起来,没有说话。 事实上他此前并没有考虑过要出售练兵之法。 一来这东西没市场可言,买家少,给价也不高。 二来他确实是想留着自己用,保命的东西,握在手中比较靠谱。 不过卫菡是周氏商会的人,周姑娘可说是他陈言如今最大的合作伙伴,渠道多人脉广,比田百万那种豪商还要更有合作潜力,将来是要战略性长期合作的。 要是直接拒绝,不太好。 想到这,他有了主意,说道:“这样,本官先带你去看看,咱们再说价格。” 正说到这里,外面一名衙役跑了进来:“大人!州府送来公函!” 陈言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乐了。 终于,收拾熊进的时候到了! “卫姑娘,不好意思啊,我这有些急事要去处理,估计得花个一两天。” “你要没急事,在这玩两天,我回头再跟你谈。” “要是有事,要不就下次吧!” 陈言把公函塞回信封,一脸歉然地说道。 他这事显然是公事,卫菡也不好说什么,只得道:“我就在这里等大人吧。” 陈言转头对陆卿儿道:“卿儿,给我准备点行装,我要去趟州府。” 陆卿儿答应下来,问道:“大人要一个人去么?” 陈言摇摇头:“本官什么身份,外出不带个保镖怎行?就叫钱队长一起去吧!” 公函确实是州府发来,只不过是在陈言的授意下,由何惇逼赵长河发来的。 一共两封,一封来了这里,一封去了良谷县。 青山县这边还得让张大彪坐阵,而这次去州府并不算太远,有钱武在,安全上该没问题。 说起来,他也有段日子没外出过了。 这人哪,过惯了舒坦日子,就不太想挪窝。 不过他若不亲眼看看熊进那张肥脸晓得中计后的表情,怎么甘心? 原本他还想带陆卿儿去的,但后者一向不喜欢外出远游,只好留她在家里。 一旁,卫菡心中忽地一冲动,脱口道:“大人,我也没去过陇州州府,可否让我随行?” 陆卿儿和陈言同时愕然看她。 卫菡不知为何,颊上微红,分辩似地补了一句:“反正在这呆着也是闲着,不如多看看陇州的情况,对我们周氏商会以后做买卖也有好处。” 事实上,她都不知道为何想要跟陈言一起去。 这人有若一个深不可测的深渊,令她忍不住想要多了解他,探寻他的一切。 陆卿儿眼神有些意味深长起来,隐隐感觉到了些什么。 看来,昨晚自己的误会,好像也没误得很厉害…… 同一时间,良谷县城。 县衙内,熊进正跟常锐、蔡大当家商议生意的事,也接到了公函。 看了内容,这胖子哈哈大笑,笑得脸上肥肉乱颤。 “姐夫所笑何事?”常锐错愕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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