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造血液正在滴滴答答地从手掌的缝隙里掉落。 零三不敢相信自己都做了什么。 居然在酒疏面前暴露出了最不堪的一面。 不只是仿生人的身份,还有那杀戮暴虐的一面。 丑陋狰狞到了极致。 甚至差点因此伤害到酒疏。 “……你这个怪物!” 柒二还被吊在半空中挣扎,他也看到了大厅里的酒疏,脸上顿时变得充满希望。 他对酒疏充满了迷恋和信任。 因为酒疏对仿生人的温柔完全不像是假的。 “被酒疏看到了,你被发现了嗬嗬,太好了……” 柒二的声音成为了压倒零三的最后一根稻草。 零三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甚至不敢再往下看。 害怕看到酒疏眼中露出的冷漠厌恶。 他只能后退离开栏杆附近,退到酒疏目光无法触及的地方。 并用手掌遮挡着脸庞。 似乎这样就可以掩盖刚才发生的一切。 可零三其实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被发现就是被发现了。 一切都要结束了。 这段才开始不过两天的感情就要在他的愚蠢中结束了。 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改变,他还是那个无人关心的仿生人。 被人类排斥漠视,永远孤身一人。 仅有的感情是自己欺骗得来的。 现在也要还回去了。 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去奢望那么多不该仿生人拥有的东西的。 因为仿生人也有着与人类一样贪婪的本性,拥有的越多就渴望的越多。 可越是贪婪,就越是会失去。 “……” 零三低垂着头颅,漆黑的眼珠睁大,瞳孔空洞。 浑身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压抑可怖,遮挡着脸庞的指缝间似乎有控制不住的血珠滚落。 分不清是血水还是泪水。 柒二被情绪崩溃的零三扔到了一边。 他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昔日冷漠的高大仿生人此时彷徨的样子,只觉痛快极了。 他扶着栏杆也往下看。 却只看到酒疏拾起地上的腕表,观察着什么。 并未如零三幻想中那样,察觉到烂尾楼上端的走廊里发生的事情。 其实以他们现在所在的高度,酒疏一个人类的视力是根本无法看到这里发生的一切的。 大概只能看到些许模糊的身影。 柒二清楚这一点。 知道零三大概是关心则乱。 没有注意到酒疏是否真的看到了自己,就因此崩溃了。 不过柒二不可能去提醒零三。 他现在恨不得零三快点彻底疯掉。 那样酒疏就能快点认清零三的真面目了。 所以他准备多说一点刺激零三。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 零三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眼看向了柒二。 柒二在对上零三眼睛的那一刻就毛骨悚然地停在了原地。 那双原本还满是崩溃情绪的眼珠里此时出现了扭曲的希冀。 显然是大脑在绝望到了极点之后的自救。 他已经无法接受会失去酒疏这件事了。 “没事的……” 零三喃喃地说着:“酒疏只是看到了我而已,我是一个警员,抓捕一个仿生人是很正常的事情,腕表也是我丢失的……” 只是很愧疚刚才差点砸到了酒疏。 “你撒谎!我可是你的同事,不是任务目标!酒疏怎么可能相信你!” 柒二面带恐惧地后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零三这个疯子。 “……” 闻言,零三看着面前柒二身上的警用紧身制服,却只是漠然地歪了歪头,笑了起来。 “可是……尸体是不会说话的。” 尤其是被拆开的机器的尸体。 * “该走了,直播快要开始了!” 酒疏身后的工作人员催促着。 说完,下意识顺着酒疏的目光往上看。 他刚才就看到酒疏在若有所思地朝上面看了。 可上面什么都没有,只有让人眼睛发晕的螺旋走廊。 酒疏的目光停留在那上百层的走廊上,似乎看见了什么,又似乎很模糊。 最后只能眉头微皱,收起了手中的腕表。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去往录制节目的地方。 这次的节目组可能是为了蹭一下酒疏视频的热度,特意来到了这座下城区有名的贫民窟拍摄节目。 这里据传言藏着许多叛逃的仿生人。 大概是想要让酒疏再次承认对仿生人的偏爱,以此来博取眼球。 酒疏看得出节目组的小把戏。 但并没有在意。 倒不如说他还挺想要在节目中上说出自己对仿生人毫无偏见的。 那样惩戒对象的自卑心理才能渐渐消失。 想到这里,酒疏看了眼手中的腕表。 似乎是警局特制的那种智能腕表。 跟惩戒对象有关吗? 酒疏沉吟片刻,然后才拿出手机,发送了一条消息。 【才几个小时,已经开始想你了。[爱心]】 不管是不是,还是发一条消息吧。 免得惩戒对象出问题。 叮咚—— 粘稠的血泊之中,被人造血液染红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掌拿起了手机,在看到酒疏发来的消息之后似乎呆愣了好一会儿。 瞳孔也微微放大,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随后嘴角就勾了起来。 柒二睁大的眼睛里映出了零三苍白面孔上的笑容。 疯狂而病态。 【我也是,非常非常想念你。[爱心]】 手机上打出文字甜蜜而温馨。 与地板上流淌着的人造血液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酒疏并没有发现。 他没有失去酒疏。 这样的惊喜让零三脸上的阴郁之色一扫而空。 只是当他看到柒二失去意识前向附近两公里内所有仿生人群发的消息之后,嘴角的笑容瞬间就扭曲了起来。 柒二在信息里写出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一切他不想让酒疏知道的事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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