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弱弱地试探道:“九幽之地到底关押的是谁啊……”我真的太好奇了! 牛头挑了挑了眉,不上我的当:“改天让府君大人带着您去看看呗。” 得,等于白问! 我刚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判官指挥着阴吏搬了四大摞高高的文件过来,两个小鬼差抱的相对少些。 我瞪大眼!这么多!这要看到猴年马月啊! “小娘娘,这是您要的文件,不知娘娘想看些旧年陈账,所以属下没有好好整理,倘若您提前打好招呼……” “提前打招呼,好做假账吗?”我冷哼一声,“我本早就应该随府君大人巡幸各殿,因诸多原因耽误了,某些人偷奸耍滑,这种基本的文件竟然堆砌的如此没有章法,是打算蒙混过关吗?” “判官大人,你跟随老阎王近百年,现在他大势已去,不惜游荡在人间,将你们弃之不顾,你帮他做了多少假账,现在坦白的话,府君大人还酌情减免你的罪责。” 我拧眉看了看犹如小山高的文件,真要一页页看,少则花费四五个月,只能恩威并施,看看能不能套出什么话。 两个小鬼差在我耳边嘀咕:“小娘娘,后面还有很多文件折子呢。” 想都不用想,肯定一堆烂账! 判官和阴吏扑通跪倒在地:“小娘娘,阎王大人仁慈待人,现在人心浮躁,有时候看到凡人行一点善事阎王大人就为此增添福寿,行一点不要紧的恶,也不忍损了那些人的寿命和来之不易的福德,我们都是按照冥界赏善罚恶的规矩,秉公办事的。” “属下并未做假账,一切裁夺权全在阎王大人,属下不过动动笔罢了……” 他一口一个阎王大人,还真是那老东西的好狗腿子啊! 我不想和他扯皮,打开几个用小篆书写的文件,右手按在纸上,上面的文字浮现在面前,念读声鱼贯而入到脑中—— 冥历某年某月某时,某人因扶老太太过马路,增寿五年。 冥历某年某月某时,某人因帮邻居搬运货物,增寿三年。 冥历某年某月某时,某人因无偿打扫街道,增寿两年。 …… 看了两页我差点气厥过去! 怪不得冥界寿命一直不够,照老阎王这种送法,多少都不够啊! 老祖宗教导我们,勿以善小而不为,勿以恶小而为之,我不是说这些善举不值一提,善恶不分大小,确实不好衡量判断。 那老东西就是抓住这点,打着慈悲的名号来买卖寿命! 彻查的话还真是拿老阎王没办法……他下面的这些阴吏和判官,也能用‘一切裁夺权全在阎王大人,我不过动动笔罢了’来逃脱罪责。 难怪他们这么有恃无恐! 余光中我看到跪在下面的一个阴吏抿着嘴窃笑…… 好气啊!真想把这些烂账都扔在他们身上。 牛头看我纠结又气愤的脸,压低声音道:“怎么办小娘娘,这些账不算清的话,新的一殿阎王无法上任……” 是啊,烂帐肯定不能交给下一任啊,关键不能便宜了这些小人! 我抓了抓头发,咬了咬牙,一拍桌子:“算!都算清楚了!一笔一笔算清楚!” “啊?”跪在地上的判官阴吏瞪大眼,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着我。 “牛阿傍,你去看看奈何桥上有没有生前学过会计的阴魂,必须是大公司会计,为上面顶过雷坐过牢的!五年起步的牢刑!”我看着牛头说道。 牛头一头雾水,拧眉道:“您要这些人做什么?这些阴魂都是要打入二十四狱的。” “你别管了,最好找二十个,不行,不行,五十个!你快去,快去!”我催促道。 “三十三司几百号这样的阴魂待审呢,等着,我去拉点过来。”牛头轻笑一声,消失了。 那就好! 人世间纵然有千般万般不好,但人才济济,坐过牢的会计都是顶尖的能人,千亿流水在他们眼里都是过眼云烟,个位数的加减法简直是小儿科。 “你们把库房里所有这样的文件都拿来,只要没有损坏,统统搬过来!”我厉喝一声。 判官都傻眼了:“小娘娘你确定吗?库房里可有两千多年的折子呢。” “确定!快去拿!”我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 不一会儿的功夫,大殿之上的地板上摞起来上百个文件小堆,牛头领了一群阴魂战战兢兢走进来。 “阎王大人不是已经审过我们了吗?还要再审一遍?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做假账,不应该帮我那杀千刀的老板偷税漏税,不应该被钱蒙蔽双眼……”一个戴眼镜的五十岁的男人懊悔道。 我打断他的话:“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审查,各位两人为一组,分摊三十堆文件,把冥界所赠福寿之数和所减的寿数分别算出来,三十三司司长大人会为各位酌情减刑,前提是不能算错。” 五十个阴魂面面相觑,刚才的男人犹豫地问道:“真的?” 我认真地点点头。 “这是我们冥界的小娘娘,说话自然算话!”牛头已经明白我的目的,在地上幻化出了几十个算盘。 算盘?额……他不应该变出几十个计算器吗…… “你们会不会用?”我心里没底的问道。 “哎呦,我都多少年没摸过这玩意了,没想到在冥府还能看到老伙计!”男人拿起一个算盘,欣慰道,“老会计都会打算珠,这玩意比计算器还好使,谁和我一组?” 男人率先走到一个文件堆里,几十个阴魂分自动分好组,各个席地而坐,一人计算一人记录,相互配合。 看来找他们找对了! 文件上的文字都是小篆,他们只需要看懂‘增减’二字和数字即可,不算泄露天机。 以明尘担任东岳帝君年份为分割线,之前的生死文件不算多,也就十来堆。 自打明尘上任后,生死文件呈指数增长,看来老阎王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开始偷偷买卖寿命了,只是近几年越发猖狂…… 我和牛头打理一千年之前的文件,那时候大部分老阎王判定增减寿命的情况比较合理,统计起来并不难。 不知不觉过了好久,久到我整个屁股都坐麻了,手都快摁的肿了,两个眼皮疯狂打架。 “喂!你去睡会觉,我来帮你!”钵盂里的小磋傲娇道。 我一直打着哈欠,顶着两个黑眼圈,蔫蔫道:“算了,用神印,我和牛阿傍还能快点。” 看了眼还有五堆文件小山,给自己打了打气。 小磋不等我说完,就已经变成了奶里奶气的小和尚,他把我挤到一边,不悦道:“就你这速度,什么时候才能弄完,阴阳二炁的人间才可以孕化,你生魂离体的时间太长会有危险。” “呦,小和尚,看来小娘娘把你喂熟了,知道心疼人了。”牛头嘴里叼着毛笔,笑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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