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精被咬的滋哇乱叫,它身上肌肤本是金属质地,硬生生被青鱼怪咬穿,流出黑色的血液。 只是人鱼精的一嗓子,引起了业海里其他精怪的注意,原本风平浪静的海面瞬间探出无数奇形怪状的头颅。 它们嗅到我身上的气味,兴奋地跳出海面,一个个奸笑着:“好啊,人鱼精,你敢吃独食!” “哪里来的生人,好香啊……” “船上竟然没有无毒,嘿嘿,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我头上的蓑帽被精怪们席卷起来的海风吹落到海里,它们蜂拥而至,一眨眼的功夫,蓑帽就被它们分食干净。 我呆住了。 它们怎么什么都吃啊……这要是跌落进去,肯定尸骨无存。 青鱼怪站在船上,扑腾着尾巴,震喝道:“放肆!这是菩萨亲选的大因缘之人,她乃东岳帝君妻子,敢打她的主意,我看你们不想活了!” 谢谢你啊青鱼怪,回去我给你准备上好鱼食! 我手里握着七星剑,看着海面上黑压压的精怪们,浑身出了一层冷汗。m.biqubao.com “东岳帝君管不到我们佛门净地之事,上次他搅动业海,打杀无数我们的弟子,菩萨和无毒竟然没有追责于他,现在他的妻子落在我们手中,哼哼,正是我们报仇的机会!”一个豹头虎身的怪物叫嚣道。 这个……明尘上次确实有点冲动了。 只是现在不是认怂的时候,我手握七星剑,厉声喊道:“上次我们是被邪师的法阵吸进到业海,府君大人也是无心之举,他已经亲自向菩萨请罪,还损耗了百年修为,帮助无毒修好了业海法门,算是将功补过。” “将功补过?那我沙门弟子的性命谁来还?它们都是在业海中苦熬数百千万劫的修行之怪!夫债妻还,用你的性命来偿正合适!”精怪说完,海面开始沸涌,无数的怪物跃出海面拍打着船只。 我瞬间束手无措,这是仇家寻上门来了。 可我这是在佛家之地,大杀四方,不仅是对佛家净土的亵渎,还会新仇加旧恨。 “快,敲动钵盂!你个蠢女人,等着被吃啊!”青鱼怪用尾巴狠狠地拍了下我的头。 船体晃晃悠悠,眼看就要翻了,我一手扒着船桅,一手捂着脑袋,担心道:“会不会杀死它们啊?我不想再结怨了。” 业海里的精怪都是菩萨门下,为佛家净土办事,啃噬海里的阴魂本是它们的职责,这和冥界的阴差并无两异。 青鱼怪忍不住笑道:“你都快没命了,还能想到这点,不错,是个心善之人。” “不用担心,快用木鱼槌敲响钵盂!” 它既然这么说了,我只好小心翼翼地举起钵盂,抱在怀里,轻轻一敲,本以为只是发出微弱的声音。 谁知—— 一声响彻天际的微妙之音犹如气波,瞬间将业海之上的迷雾荡开。 声音不尖锐,如细细涓流摄入脑海之中,但令人振聋发聩,醍醐灌顶。 远处,水天相连的苍穹之下,一道万丈光芒,整个业海顷刻间被笼罩在祥瑞毫光中。 海面泛起了神圣的光泽,就连海里的精怪们都镀上的一层光华,它们渐渐蜕去原本惊悚的法相,变成了一个个透明的人身。 我抬头望向远方的天际,隐隐看到一个巨大轮廓。 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佛家讲不执着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所有相都是虚幻,我缓缓闭上眼,净气凝神,用心感受。 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位慈祥庄严,神态安详的法相,他头顶圆光,身披袈裟,手持锡杖,眉间毫光照亮天地。 我徐徐跪在地上,双手合十,虔诚道:“南无地藏菩萨摩诃萨。” “业债深如海,高如须弥,虚空难填,一念放下,万般自在。”佛音从天而降,仿佛整个偌大的业海都能听到。 “三途六道绝尘埃,汝等应具大慈悲心,发殷重心,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永不退转,吾将接汝上莲台。” 刚才沸腾的海面归于平静,我听到数以万计悲泣的声音:“弟子感念菩萨教化,吾等谨记在心。” “此女乃善知识,汝等应提携接手,引出险道,免受恶毒。”佛音缭绕,不知何时我已热泪蕴满眼眶。 “感念菩萨大慈悲,多次救我于危难。”我胡跪在地上,额头贴在湿润的船甲上。 我感受到一双大手徐徐抚摸在我的头顶,像是长辈给予晚辈的慈爱,热泪禁不住打湿胸前的衣襟。 就是这么一位大慈大悲大愿大威神力的菩萨,不计较我是否皈依,依然赋予我佛门最崇高的摩顶授记。 天际的光芒渐渐隐退,我久久不愿意起身。 “喂,菩萨亲自摩顶的人不多,你面子可真大。”青鱼怪又恢复到鲤鱼状,蜷缩在钵盂之中,切了一声,“业海里的精怪们,难得亲自听菩萨教诲,你这蠢女人刚才的善念,化解了它们的仇恨,还积累了些福报。” 我坐起身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囔囔道:“我就起了个念头而已,菩萨就给我这么大恩德,我受之有愧。” “物随心转,境由心生,南阎浮提众生若一动一念皆是向善,地狱早就空了。”青鱼怪长叹一声,原来它也有一颗菩提之心。 《楞严经》云:诸法所生,唯心所现。一切因果,世界微尘,因心成体。 《太上感应篇》云:夫心起於善,善虽未为,而吉神已随之。或心起於恶,恶虽未为,而凶神已随之。 讲的都是因果业力皆是一念一想所动,不管佛陀还是天尊都教导世人发善心。 小小善心结下的果,往往可以化解大业。 海面恢复平静,精怪们一个个都潜入了海底,刚才被青鱼怪咬了一口的人鱼精在船前开路。 “善知识,前面就是业海和冥界的穿越法门,吾等护送至此。”说完它潜入水中,消失不见。 终于要回家了! 哎?回家?好吧……看来我早把冥界当成自己的夫家了…… 只是这种兴奋没有维持五秒钟,我就看到一个巨大的天坑——根本看不到边际的天坑! 所有业海之水都倒灌在这巨坑中,周围阴冷的雾气缭绕,水声震天,离天坑越近,水速越快,天坑中间形成了一个湍急的白色漩涡。 “我会不会被淹死啊!”我怀里抱着钵盂,心脏像是被攥紧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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