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初冬寒意渐浓,整个范村笼罩在一层薄雾下,阴风席卷着落叶和灰土,残破的路灯吱吱作响,由于电路不稳,灯泡忽明忽暗。 我被冻得瑟瑟发抖,不由裹了裹身上的大衣。 “来了!”大宝压低声音警惕道。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驼背男人出现在强子家门口,他四处张望,见无来人,缓缓从怀里取出个小罐子。 男人略打开个口,罐子里钻出一个小孩身高的黑色影子,他低语几声,影子就蹿进强子家。 “还不动手吗?”我担心小鬼害人性命。 大宝不慌不忙,满脸笑意:“不急,先等它折腾折腾。” 我太熟悉他现在的表情,这是看到钱的奸笑…… 男人还在紧张地四处张望。 忽然院内惊天响起一声:“诈尸了!” 大宝像是听到了冲锋的号角,脸上洋溢着战斗的兴奋,拉着我往前冲。 我从小体力就差,跑了几米就喘不上来气。 “拿着这个!”大宝从后腰抽出一个金属器具,递到我手里,一边跑一边给我演示怎么用:“按这,一甩就出来了,你去对付门口那个男人,照他下三路打!” 他这是随身携带了个武器库吗……怎么连甩棍都有! “哥没空管你了,暖妹子!嘿嘿……反正你也不会有危险的!”说完加快脚步往强子家跑去。 临进门前,他还用手里的大宝剑给了正在探头探脑的男人一闷棍,男人没有防备,一棍就被大宝干倒在地,捂着头哎呦哎呦乱叫。 我赶紧三步并作一步,呼哧呼哧跑到大门口,甩出棍子就朝男人后背砸下去,这是我第一次打人,不敢朝着重要部位打,更不敢用力。 正在地上打滚的男人,见我是个女的,瞬间怒目圆瞪,挣扎着起身,试图拽我手里的甩棍。 我忙退几步,被身后出现的影子吓了一跳。 “卧槽尼玛!敢欺负我姐!”大硕一个飞脚,把刚爬起来的男人踹倒在地。 我看着突然出现的大硕一脸震惊:“你,你怎么来了!” 大硕挠挠头,眼神躲闪,心虚道:“嘿嘿……我这不是担心你吗。” 那刚才的事他都看到了?瞬间,我头大了三圈…… 大硕虽然只有十六岁,憨头憨脑,但人高马大,一米八的个头,体重最起码有一百七十斤,他刚才结实的一脚,踹的男人半天没爬起身。 大硕像拎小鸡崽子似的,一把揪起地上男人的后背:“哎?这不我孙飞舅吗!” 见是熟人,大硕一脸懵逼,这是怎么回事? 强子家传来男男女女的的尖叫声,里面战况肯定相当激烈。 男人趁大硕分神,一扯拉链,来了个金蝉脱壳,只穿着贴身羊毛衫,撒丫子就往远处跑去。 “哎呦!”还没跑几步远,男人就摔了个狗啃屎。 大硕手里攥着男人的羽绒服捧腹大笑:“哈哈哈……孙飞舅,你跑什么啊,衣服不要了啊!”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黑暗中走来,我脸上的笑意凝结,他怎么来了…… 我装作查看地上的孙飞,走上前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来了?” 明尘身上散发着淡淡木质松柏香,不满道:“抓个小魔头这么慢。” “你先回去,我一会儿就好……”知道他有洁癖,周围腌臢的环境与他格格不入,我提醒道。 大硕看不到明尘,看我直愣愣站着不动,担心我控制不好地上的孙飞,上前帮忙:“姐,我弄着他就行,你去帮宝哥忙。” 我把手里的甩棍交给他,站起身往强子家走去。 府君大人闲庭信步跟在我身后,走到门口,我轻推他,拧眉低语:“你回去等我好不好?” “怕我看到你出丑?”他脸色从容,轻笑一声。 我幽怨地看着他没再说话,转身就往灵堂走去。 灵堂外站着几个身穿孝袍的守灵人,哆哆嗦嗦地看着里边‘做法’的大宝,有几个年轻人拿着手机正在录像…… 我拨开人群,只见大宝站在一个摔倒的茶几上,右手持大宝剑,左手拿黄符,嘴里念念有词,滑稽又好笑。 强子爸闭着眼睛像是撒癔症似的,歪歪斜斜乱撞,由于身体已经僵硬,有点像跳机械舞,就是跳的没啥美感。 强子母子头发蓬乱,白色孝服上沾满纸灰,对着灵堂里的两人一直磕着头:“老田啊,你放心走吧!儿子我会照顾好的!” “大师,你行行好,超度超度老田吧……” 大宝见我从外边过来,眼睛眯起,嘴角带着奸诈诡笑,突然跳下茶几,开始做收尾工作。 按大宝的道行,收拾这种不成气候的小鬼根本废不了多大功夫,前面一套广播体操似的表演,也就是糊弄糊弄不懂的外行人。 花大价钱的雇主,大宝还要起坛做法,没办法,肉眼凡胎的平常人真吃他这一套…… 这行不仅要靠实力吃饭,还得靠演戏。 “拜请东岳圣帝尊,玉旨敕封五岳王;见报速报威猛烈,鬼怪妖魔尽惊亡。收!”说完大宝掐诀,朝黄纸上涂了口吐沫,狠狠贴在强子爸的额头上。 尸体随即倒地,强子爸体内的小鬼被震慑出来打算逃跑,我站在门口举起七星剑打算给它个透心凉,奈何小鬼狡诈,速度又快,居然从窗户缝里钻了出去。 明尘一直负手站在院内,见小鬼飞出,手上掐诀,袖子里飞出一条铁链,牢牢将小鬼锁住。 不知地上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黑色旋涡,他锁链轻轻一甩,旋涡将小鬼吞噬,慢慢消失不见。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其他人都看不到他,只看见我瞪着眼睛张大嘴,对着虚空一脸崇拜。 大宝不顾其他人眼光,扑通跪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我看着大宝恭敬样子,膝盖发软……我要不要也跪一下? 明尘衣袂飘飘,面带笑意,朱唇微启:“尽快善后,我在家等你。”说完消失不见。 大宝跪在地上扑哧笑出声,我尴尬地轻踹了他一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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