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琉越本就对自己疯癫多年引以为耻,如今曾阿婆这般被说了,心里更是特别不爽,低垂着眼眸,压着眼底闪过一丝的戾气。 他很快压下心中的不爽,道:“这不是咱们医馆遇着困难了,我也是好心想帮忙解决么。” “今天我在这儿放下话来,华家医馆的事儿不用你管,交给小六,小六怎么解决,是他自己的事情。”曾阿婆当即道。 华琉溯闻言吃了一惊,下意识想说话,却被曾阿婆紧紧地握住了手,不让他开口。 “娘,你刚刚这话什么意思?你难道……”华琉越不可置信地开口,声音里满是震惊。 当初爷爷和爹可都是说了的,华家留给他继承,他才是华家的继承人,那华家医馆也该是由他继承才对,娘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这分明是要他做个闲人,不要管事的意思啊! “怎么,你有意见?”曾阿婆再度冷冷地开口。 她虽然双眼瞎了,看不见,但一双看不见的眼总能精准地落在华琉越的身上,就好像能看到他似的。 华琉越咬牙道:“之前爹和爷爷都说了要我当华家下一任的家主的,如今他们二老都不在了,按理说我就是华家新一任的接班人才对。” “娘刚刚那话,是不让我再碰华家的事宜吗?” “你是因为我疯癫过,看不起我,所以不想让我继承华家了吗?你这是看不起我是不是?” “四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娘怎么会这样觉得呢?娘要是觉得你疯过丢人,那我们为什么要费尽心力的将你给治好呢?四哥你这样说可就太伤人心了!” 华琉溯怕两人冲突升级,赶忙道。 “你闭嘴,我在跟娘说话,没问你,没你说话的份。”华琉越当即呵斥着,眼中全是恼恨,暴躁地呵斥着。 华琉溯因为他这怨恨的目光给惊呆了。 他怎么也没想过,他费尽心思救回来的四哥,会用这样怨恨的目光看着他,这着实震惊了他。 曾阿婆却在这个时候冷淡地道:“我不觉得你疯过有什么好丢人的,但是我确实对你现在的状态感觉很不满。” “如果就你如今这样的精神状态和处理问题的能力,我不觉得你有能力掌管华家,也不觉得你能把华家变得更好。” “你爷爷和你爹确实说过将华家交给你的话,但你爹和你爷爷想交给你的华家在那十年早就败没了,他们什么也没给你留下!” “现在华家的摊子是你六弟支起来的,跟当初他们要交给你的华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要是不满意,想继承华家,那你就去地府找他们说理去。” 虽说华家如今处于一穷二白的状况,除了华家医馆压根没有什么好掌管的,可正是因此,华家才需要有个能够开疆拓土的人才,将华家重新给支撑起来。 很显然,华琉越并不是一个这样的人才。 曾阿婆眼睛瞎了,心没瞎,自然很清楚。 华琉越闻言面色大变,盯着曾阿婆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 华琉溯见两人对峙得厉害,想要开口说话,却被曾阿婆紧紧掐着手,不让他说话。 最后,华琉越冷笑了一声,道:“我不适合?他就适合了?呵,我会让你知道,只有我华琉越,才能让华家重新走上巅峰,才能给华家带来荣耀的。” 说完之后,华琉越直接转身离开了。 华琉溯见状想要追出去,却被曾阿婆拦住了。 “不用管他,让他走。” “之前疯的时候,你们是怎么细心照顾他的,我都看在心里,他现在好了,就不念你们的好了,就不把你们当一回事了,这样没心没肺的人,不配你们的厚爱!”曾阿婆冷漠地说。 “娘,您别这么说。”华琉溯见华琉越已经跑出了大门,消失不见,只能叹了口气,压下追出去的急切心思,在曾阿婆的耳边叹气。 “娘,四哥刚醒没多久,脑子可能不是很清楚,做事可能比较偏激急切,您又何必跟他计较?您这样闹腾起来,难受的不还是您自己吗?”华琉溯轻叹着。 “呵?你就别替他找借口了,他本性就是这样的人。” 曾阿婆冷笑道:“他就是从小被捧得太高了,自视甚高,觉得这世界离了他就不转了,他觉得自己在神坛上,不愿意落地生根,好好做人,我就偏要他认清楚现状。” “还有,他不是刚清醒没多久,脑子不清楚,其实你四哥小时候就是这样,只顾自己,自己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完全不管旁人的想法。” “只是你爷爷因为他的学医天赋,宠着他,护着他,让我和你爹也不好插手管教他。” “正是因此,才会养成他这样自大骄傲,不将人放在眼中的性子。” “我那么多个孩子里,也就两个这样的,除了他,还有一个,就是你二姐。” “我和你爹就生了她那么一个女儿,所以对她偏宠,没想到宠出了个白眼狼,害了咱们华家。” “反倒是你们几个我们放养的,比他们两个精细养着的,长得更好。” “以前我们对他们的态度就错了,才会养出他们那么自私自利的性子来,不管他们作了什么,那是我们做父母的该受着的,跟你这个做兄弟的没关系,你别管他,由着他去。” “他能想清楚最好,想不清楚,他爱干什么就让他去干,我们不管他!” 华琉溯见曾阿婆一副怒气上头的样子,也知道这个时候他是劝不住的,只能乖乖地听她数落。 …… 另一边,华琉越冲出了华家之后,站在街道上,面对着往来的人和周边的车马喧嚣,一时间反倒生出了些许迷茫之色。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甚至有一种不知道何去何从的感觉。 从他记事起,他就一直是全家的宝贝。 家中的叔伯长辈们都特别喜欢他,说他的天赋是整个华家所有晚辈中最好的,说他一定能将华家的医术给发扬光大。 也因此,他特别的骄傲,看不上其他天赋不如自己的兄弟姐妹们,觉得他们以后就该仰仗他的鼻息活着。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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