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余安诺到底没忍心继续和曾阿婆计较。 不是她容易心软,而是她对艰难熬过那十年的人,总是带着几分悲悯。 很多有识之士,很多有志之士,在那十年里想要坚持做自己,确实是很艰难的。 一旦坚持己见,那等待着的,就是无尽的折磨和痛苦。 多少人倒在了等待光明的路上? 又有多少人没熬住,变得疯癫,痴傻,麻木不仁? 曾阿婆的态度虽然尖锐,不相信人,但至少她还是个鲜活的人,她还留有自己的思想。 总比那些跟着那十年一同埋葬在一起,即便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的人好。 吴余安诺想着,便冷静了。 她淡淡道:“阿婆既然这样说,说明是已经想到了解决办法的,你且说说看吧,若是我能接受,我便答应下来,若是不能,咱们一拍两散就是。” 吴余安诺的声音已经尽可能平静了,而她的话,也是让华琉溯羞愧不已的同时,又心存希望。 只要吴余安诺没有生气到直接把他们给赶出去,那就说明事情还有转圜的机会。 “娘……”华琉溯忍不住低低地喊了曾阿婆一声,声音里都是焦急。 他的亲娘耶,可见好就收吧,别再用那种态度说话了。 一般来说,有本事的人都是脾气大的,吴余安诺这种,算是特别的好脾气了。 真把人给惹急了,不给四哥和五哥治疗了,那他才要急死。 倒不是他嫌弃四哥五哥是病人,不愿意照顾他们,而是如果能治好,能让他们自由的,有尊严的活着,为什么要让他们维持现状呢? 毕竟如果可以选择……谁不想做个正常人呢? “听小六说你治好了老张头,我就知道,那天我没看走眼,你确实是个医术很厉害的小姑娘。” “只是幽冥兰之事事关重大,乃是我华家最高的秘密,那是非家主入土前不得透露的秘密,所以我不能草率。” “这么说阿婆确实知道华家的幽冥兰在哪儿?”吴余安诺一眯眼,抓住了重点。 曾阿婆也不辩解,当即点头:“没错,我确实知道幽冥兰在哪儿,但是在不确定你确实能治好我家小四小五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你它在哪儿的。”biqubao.com “我也不怕你惦记,整个华家除了我,没有其他人知道幽冥兰的所在。”曾阿婆平静地说。 吴余安诺盯着曾阿婆半晌,这才淡淡点头:“说吧,你的条件。” “我听小六说,你确定你能治好小四,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就先把小四给治好吧。你治好了小四,我就把幽冥兰拿出来给你看。” “你确定是真的,要,我就分你一半,你觉得是假的,那我就带走,你另外想门路。”曾阿婆说。 吴余安诺轻笑:“怎么,阿婆对我就不报以信任,却要求我对阿婆报以信任,阿婆不觉得这样有点耍流氓吗?” “我怎么知道你到时候拿出来给我看的东西,就是你手上真正的幽冥兰而不是随便找个东西糊弄我呢?” “到时候人也给你治好了一个,你再拿个假的出来糊弄我,你也不用损失幽冥兰,阿婆这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很精。” 曾阿婆闻言沉默。 她当然也知道自己的举动是过分的。 可是她没有别的办法。 二女儿的背叛让她对人性产生了质疑,别说是对吴余安诺这个陌生人了,就是对她自己的儿子,她也是心存怀疑的。 “不是还有一个没治好么?都是我儿子,我不可能会拿我儿子的身体开玩笑的。” “幽冥兰再好,那也只是死物,自然是不如我儿子的命的。” “只要你能治好老四,我保证会把我手里的幽冥兰给你。” 吴余安诺似笑非笑,“那可不一定。” “我听华叔说你们家天赋最高的就是这个老四,也难保你不会打着让我帮你把你四儿子治好,然后让他好好学医,等他学有所成,再把你五儿子给治好的打算。” 曾阿婆的面色僵滞,显得很难看,皱起的眉头显得她的面容更加狰狞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她只是想要将事情最大可能的控制住而已。 她想的是,未免发生之前她说的那种吴余安诺想要贪墨的可能,那么她的两个孩子能治好一个是一个,治好了她就把幽冥兰给拿出来。 到时候吴余安诺说是真的,她要,自己就分一半给她,另一半等小五好了再给吴余安诺。 如果吴余安诺说不是真的,那她也是拿了她手里的幽冥兰出来,她没有作假,她也无愧于心。 但她没想到吴余安诺会这么说,让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很是不爽。 曾阿婆木着脸道:“你不是个很厉害的大夫吗?想必在治病救人的时候,对病人做点手脚也不难。” “你如果实在不放心我,那你就在给小四救治的时候留一手就是了。” “如果我到时候拿出来的幽冥兰你觉得不是真的,你不满意,你再让小四疯回去就是了。”曾阿婆冷冷地说。 “再说了,你是京城吴余家的人,虽说吴余这个姓氏只有你和你父亲,可是你们身后还有整个吴家。” “听闻吴家如今依旧混得风生水起,我华家早已败落,也不是什么权贵之家,没有门路,吴家想要捏死我们华家那不是了如指掌?你有什么好怕的?” 该怕的应该是他们才对! 如果吴余安诺要仗势欺人,他们华家人根本没办法反抗。 吴余安诺微微挑眉,见状似笑非笑:“你说的这个法子,倒也可行。成,你说的法子我接受了,就按照你说的办好了。” 在曾阿婆说出这个办法的时候,吴余安诺就已经决定要答应了。 只不过她不爽之前曾阿婆对她的怀疑,心里特别不舒服,所以故意那么说,让曾阿婆也感受一下被为难,被质疑的感受。 她当然知道曾阿婆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背叛之后,对任何人和事儿都带着怀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像曾阿婆这样因为自己受过伤害,就为难所有人的做法,她并不认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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