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轻吐一口浊气,没再客气寒暄,而是郑重的开口问:“安诺,我还是想冒昧的问你一句,我这腿,你真能治吗?” 许安诺闻言微微颔首,倒也没有刻意遮掩的意思:“嗯,我确实能治。” 虽然心中都有所猜测,可真正得到确定的答案,李老和傅老爷子还是狠狠的震惊了。 尤其是李老,更是震惊得失语。 这些年他因为这条腿而受尽折磨,看似活得好好的,但经常都沉浸在这腿带来的痛苦之中,让他难受不已。 他曾无数次的想过,他这条腿若是能治好就好了。 可真正有人告诉他这腿能治,他反倒又觉得无法相信了。 “安诺,你李爷爷这腿真能治?这话可不敢乱说啊,你李爷爷这些年可没少被这腿折磨,你要是说了能治又治不好,那……”傅老爷子拧着眉开口,原本有些咋呼的他,此时反倒沉静了下来。 “当然,我明白的爷爷。”许安诺应了一声,看向李老道:“李爷爷,您的腿我确实能治,但有些话我也必须跟您说清楚。” 李老回过神来,低声道:“你说。” “要把您这腿里的弹片动手术取出来的话,我只有七成左右的把握,成功的概率不算特别高,您若是愿意相信我,让我治,那得做好手术失败的准备。” 许安诺觉得七成把握很低,可却不知这个手术成功率在医学界的任何手术上,绝对算是极高的了。 没有哪个医生敢保证自己的成功率能有多少,怕的就是病人抱着过高的期待,最后却无法实现,让病人和家属失望甚至绝望。 遇到讲道理的,能说通的家属还好,若是遇到不讲理的,医闹一番,医生工作会丢不说,名誉也会尽毁,那样等于一辈子都被毁掉了。 许安诺口中的成功率过高惊到了李老的同时,也让他发现了许安诺的年轻气盛。 “手术失败的话,是不是会死?”李老沉默片刻,问。 许安诺摇头:“那倒不至于,哪怕手术失败,即便我无法成功帮您将卡在骨头缝中的弹片取出来,我也一定会保住您的性命,绝对不会让您死的。” 有灵河水和药柜里那些上了年份的珍稀好药在,再不济她也是能保住李老性命的。 “只是手术失败的话,动刀子的罪您就白受了。”许安诺皱着眉说。 她当然知道这世上不可能会有绝对成功的手术,也知道手术中任何情况都可能发生,只是李老这腿,她看着是真的不忍心,也是真的想帮他老人家治好,免得老人家晚年一直备受折磨。 像李老和傅老爷子这种从战场上退下来的人,身上残留下来的伤都是为了国家和人民所受的,这样的人,她心中敬仰,崇拜,自然希望他们都能够健康平安的活着,不用受到病痛的折磨。 李老因为许安诺这话惊到了。 这两年他也不是没有遇到说可以试着帮他动手术取弹片的医生,也有那么一两个。 可是这有限的一两个医生都有共通的特点,一是手术成功率比较低,二是风险太大。 按照他们所言,一旦上了手术台,手术失败的话,他们恐怕无法保证他活着离开手术台。 也是因为这样,他才一直没有做手术,家里人也不同意他去做手术。 可许安诺的话却让李老的心不由自主的跳快了,眼中也绽放出期待和希望的光彩:“安诺,你这话当真?不会是安慰我的吧?” “当然是真的。人命关天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说谎?”许安诺当即道。 她是真心想替李老治病,帮他将卡在腿骨里的弹片给取出来,让他老人家往后余生过得轻松自在一些。 所以从给老爷子摸骨之后,她便将手术方案,和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都给考虑了一遍,否则她怎么可能无的放矢? 事实上她说成功率七成还是保守的,她估计自己能够达到八成的成功率,但她也知道,七成的成功率已经很吓人了,如果说八成,她多半要被当成骗子了。 “那如果手术的话,手术前要准备什么?”李老正色问。 两人谈了许久。 傅老爷子坐在一旁看着许安诺和李老不卑不亢交谈的模样,眼中全是欣喜和满意。 这样优秀出色的姑娘成了他的孙媳妇,真是想想就让他高兴。 他家承安真是得天眷顾,才能捡到这么个好宝贝媳妇回家。 一老一少谈了许久,李老将一应事宜都问清楚了,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安诺,李爷爷这条老命就交到你手上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准备准备,等我这边安排好了,就得请你帮忙了。” “李爷爷,您就这么相信我吗?您真敢把命交给我啊?”许安诺不由得问。 她觉得她这个年纪,说出能给李老爷子动手术取弹片的话已经够疯了,没想到,李老还真愿意陪她发疯。 “为什么不敢?”李老笑了:“你都敢冒着大风险说能治我,我为什么不敢接受?” “而且你不是说了么,最坏的结果也就是我白挨一刀,维持现状而已,只要有命在,老头子我没什么不敢干的。” “这一刀,拼对了,以后这腿就好了,我再也不用遭罪了。没拼对,好一点的情况能保命,差一点也不过就是丢了这条命而已。我一把年纪了,也活够了,哪怕遇到最坏的情况我也认了,没什么不敢的。” “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不管你能不能治好我,我都会把一切给安排好的。” 要赌一把的人是他,他自然会把一切都安排好,哪怕手术失败,也决计不能影响了小姑娘的将来和前程。 似安诺这般大胆又热忱的人,应该有人为她这一份纯粹护航。 面对李老的安抚,许安诺倒也平静,她对自己有信心,并不觉得手术会失败。 但李老能够在这短暂的相处之中,便将性命都交付给她,实在是让她吃惊的。 她站起身,冲着李老深深鞠躬:“谢谢您老的信任,您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您失望的。” “你这孩子,我还没谢你呢,你倒谢起我来了。”李老不由得哈哈笑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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