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基本上已经落定了。 本来张茜和严小敏的身上都背着人命,按照正常的程序,我是应该打电话报警的。 但考虑到她们的问题都涉及了非正常事件,我想了想,还是给林业深打了个电话。 毕竟,处理这方面的事,特调组是专业的。 有林业深出面,就不需要我操心什么了。 挂断电话没多久,特调组那边就派车过来接张茜和严小敏。 下山的时候,苏清渊大概是不想跟特调组的人有过多接触,见没什么事,就先回出租屋去了。 我看着张茜和严小敏上了特调组的车,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下了。 不过,杨天望那边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虽然祟气已经被封印,按理来说,杨天望的症状应该无药而愈,可刚才看严小敏肩膀上的红疙瘩,非但没有消,反而还更加严重。 这就有点奇怪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魍魉为了给张承那倒霉鬼出口气,故意折腾严小敏。 反正不管怎样,杨家毕竟是给钱的雇主,我总要过去看一眼才放心。 “白小姐,请等一下。”我正要上杨家的车,就听到身后张茜喊了我一嗓子。 我顿住脚,回头看着她,有些诧异:“有事吗?” 张茜脸上的血迹和泪痕已经被擦掉,露出原本干净素白的面孔。 只是头发凌乱,眼神黯然,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 她嗫嚅着开口:“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张茜满是愧疚的开口:“杨天望的事,我很抱歉。” “之前是我误会他了,我才知道那件事跟他没关系。” “是我错了!我相信了严小敏的一面之词,伤害了一个无辜的人。”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可我还是想跟杨天望的父亲说声对不起……” 额……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之前我为了让她放下戒备,安排杨家人假办了一场杨天望的葬礼。 她这会儿肯定以为杨天望已经死了,所以才想着让我转达对杨世强的歉意。 不过,说起来,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严小敏在中间作妖,杨天望完全就是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他确实是挺冤的。 我不是杨天望,也不知道他得知真相后会是一个怎样的态度,但张茜真诚的歉意我感受到了。 我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她道:“你要想道歉的话,我不是很方便转达,要不你还是等下次有机会见到杨天望,自己亲口告诉他吧。” 张茜一怔,表情有些难以置信:“杨天望他不是已经……” 她毕竟是聪明人,很快就明白过来:“难道,那场葬礼是……” 我笑了笑,坦言道:“没错,就是做给你看的。” “你放心,他还没死。” “要是他命大的话,应该也死不了。” 张茜煞白的脸上缓缓浮起一抹喜色,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好,好,太好了……” “白湘,谢谢你!我知道,肯定是你救了他。” 有的人为了弄死一条人命费尽心机,百般遮掩,而有的人却因为没有误伤无辜之人,喜极而泣。 这就是张茜和严小敏的区别。 我心中苦涩,很替张茜感到不值,她的大好前途,都让严小敏给毁了。 可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只要你做错了事,不管你有再充分的理由,也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不过,张茜毕竟没有亲自动手,以祟气杀人这种事,在法律上是不成立的,中间需要特调组将一切合理化,方便摆上台面。 以我对林业深的了解,他应该会给张茜留一点余地。 希望她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 特调组的车子走后,我也没耽搁,直接回了杨家别墅。 杨家人还没睡,估计是坐立不安的等着我的消息。 我先去看了杨天望,他身上的脓包全都瘪了下去,情况明显好转。 体内也看不到祟气的残留。 只是,这些破了皮的伤口需要一段时间慢慢养护才能恢复如初。 看来我之前的猜测没错,严小敏身上的疙瘩,就是魍魉故意留的一手。 估计是跟张承待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多少有点感情,不想太便宜了严小敏吧。 既然杨天望身上的祟气已消,那这条命就算是保住了。 剩下的只要好好调养,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不过,除了自己的身体状况,杨天望显然也很想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没瞒着他,言简意赅的把真相原原本本的跟他说了一遍。 最后忍不住多嘴提了一下,让他身体好转之后,有时间可以去看一眼张茜。 毕竟有些话,还是他们自己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杨天望点点头答应下来,整个人情绪看上去很低落。 我知道他此刻心里肯定不好受,但安慰人的话我也说不出口,只能默默的退出房间,让他自己慢慢消化。 杨世强得知自己的宝贝儿子安然无恙,对我自然是千恩万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我这几天实在是累得够呛,随便应付两句,也没多待。 收了我该拿的报酬,就赶紧回去了。 等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楼下,天已经大亮,空气里弥漫着包子油条的香气。 我闻着香味才感觉到了饿,肚子咕咕直叫。 于是转头就到街口的早餐店买了点吃的。 边吃边往回走,经过路边一个垃圾桶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微弱的声音。 “白,白湘……” 恩?叫我? 我顿住脚,心中诧异。 谁啊? 我左右前后看了一遍,没发现有人。 难道是我太过疲惫,产生幻听了? 就在我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的时候,那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白湘,救,救救我……” 这回我听得真切,是个女人的声音,而且有几分耳熟。 声音似乎是从垃圾桶里面传来的。 我心里疑惑,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 知道我名字,还向我求助,肯定是我认识的人。 要是假装没听见,就这么扭头走了,好像有点不太厚道。 迟疑片刻,我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然后捏着鼻子凑上前往垃圾桶里面扫了一眼。 只见黑色垃圾袋上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红毛狐狸。 那红毛狐狸身上伤痕累累,看样子伤得不轻。 刚才的声音,就是从它嘴里发出来的。 “白湘,救,救救我的孩子……” 红毛狐狸看见我的脸,挣扎着想爬起来。 但因为太过虚弱,尝试了两次愣是站不起来。 我这会儿已经知道她身份了。 红毛狐狸,还知道我名字,我的印象中只有四尾火狐——夏梦。 “夏梦,你怎么伤成这样?” 我微微皱眉,看着她满身的伤痕,心情复杂。 之前因为她怀上了徐天宇的孩子,舜华不好插手人界的事,只警告了她一番,就放她走了。 后来没再见过她,我还以为她听了舜华的话,去人烟稀少的深山老林养胎去了。 没想到,她竟然还留在江城。 她这到底是想干嘛? 难道她还不死心,对徐天宇抱有什么幻想? 还有,她这一身的伤是怎么回事? 好歹她也是四尾火狐,一般的道士根本奈何不了她,谁能把她伤成这样? 夏梦咬着牙,艰难道:“是,神机道的臭道士……” 哦——原来是神机道! 那就难怪了! 夏梦被舜华废了一条尾巴之后本来修为就大减,如果遇到神机道那帮妖道,吃点亏也很正常。 不过,神机道的人一向心狠手辣,夏梦拖着这么一副残躯能逃出来,也是不容易。 我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同情,倒不是因为她,主要还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对夏梦印象虽然不怎么样,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一条无辜的小生命。 当时为了留住这个孩子,她可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我面上不显,语气淡淡的问。 同情归同情,但我也不至于爱心泛滥。 夏梦如果落到了神机道的人手里,能逃出来已经算是个奇迹了,她为什么不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反而出现在我的住处附近? 江城这么大,别跟我说只是巧合。 我可不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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