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没有路灯,外面黑暗一片。 霍东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对村子里的地形十分的熟悉。 我们追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 我看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现在追出去,天这么黑很难找得到不说,赵棠衣的鬼魂也差不多要出来了。 保险起见,我和宋三缺没再深追。 而且,比起霍东这个人,我对他家里藏着的东西更感兴趣。 霍东虽然十句话没有五句话是真的,但金莲鞋这么重要的东西,肯定藏在他家里。 我和宋三缺分工了一下,他去找到那只剩下的金莲鞋,我去小五发现的地窖看看。 小五在地窖边缘没敢进去,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让他产生了恐惧。 我从霍东家里找了个绳梯,然后拿着手机照明,摸索着下到了地窖里面。 里面的空间比我想象中的要大很多,而且整个地窖掏得规规整整,一看就是出自专业人之手。 看来霍家那挖坟掘墓的手艺到他这代也没失传,用来掏地窖也算学以致用了。 地窖大概两米左右深浅,往里是一条斜着的地道,正好可以容纳一个个子不高的成年人弯腰通过。 我一走到地道前面,就被里面扑来的阴气逼得生生后退了两步。 这里面藏了什么东西? 竟然有这么重的阴气? 还好我刚消化了一枚朱灵果,脖子上又挂了凌云送我的降魔杵,定了定心神,倒也没有受到这股阴气的影响。 通道不算太深,我沿着通道摸索着走到底,眼前竟然有零星的几点亮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线香燃烧的气味。 看来霍东是在这下面供奉了什么东西,之前在他屋子里面闻到的香火味应该就是从地窖里面飘出去的。 既然是供奉的所在,旁边肯定有灯台烛火。 我找到了两盏白蜡烛台,摸着供台上的火柴点燃,整个空间顿时亮堂起来。 烛火摇曳中,我看到内壁凹前去神龛中供奉着一个灵位。 灵位前面有个香炉,上面插着快要烧完的三支香。 香炉里面浅浅的一层香灰,看着供奉灵位的时间应该不长。 我有些好奇,霍东在这地窖下面偷摸着供奉的到底是谁的灵位,于是拿着手机凑上去照了一下。 这一看,给我惊住了。 上面竟然是赵棠衣的名字! 霍东供奉赵棠衣干什么? 这两人又不是同宗,应该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吧? 一般只有子孙后代才会供奉死人的灵位,霍东连自己父亲都不供奉,没理由供奉赵棠衣的灵位。 他这么做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我仔细找了找,果然在灵位后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动物头骨。 那头骨虽然发白,但光滑细腻,像是经过某种特殊处理。 头骨内部还塞了一样东西。 我挑出来一看,是一个折叠成三角形的纸包。 里面包了两根长头发,还有一行暗红色的字,写的应该是某个人的生辰八字。 我仔细看了一下那字迹,不是用朱砂或者红墨汁写的,而是用的某种动物的血。 结合那块头骨的大小形状,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了。 雄鸡血,黑狗血是纯阳的驱邪好物,可有属阳的动物,就有属阴的。 比如——猫。 猫自古就是招邪通阴的化身,用猫血写一个人的生辰八字本就不吉利,会给这人招阴招邪。 要是再把对方的毛发藏匿在猫骨之中,那就是阴邪至极。 轻则让人疾病缠身,身形消瘦,重则怨魂索命,暴毙而亡。 我本来还猜不透霍东为什么供奉赵棠衣的灵位,但看到这猫骨和猫血的生辰八字,我心里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赵棠衣死得不甘,怨气冲天,供奉她的灵位,等于是借用她的阴气和怨气来滋养猫骨,祸害生辰八字上的人。 这种阴邪的手段,是冲煞的一种。 不算太高明,但隐蔽性好,一般很难被人察觉。 真正能做到无声无息的要一个人的命。 这种东西可不能继续留在这祸害人。 我想了想,用块红布把猫骨包了起来,然后把赵棠衣的灵位香炉也揣进了包里。 宋三缺在外面许久没见我上去,有点担心,喊着我的名字想下来找我。 我赶紧阻止他:“宋老板,我没事,你别下来!” 宋三缺原本身上的阳气就比普通人少些,加上这段时间又被不干净的东西给缠上了,身体比较虚弱。 他要是下来,让地窖里面的阴气冲着了,肯定又得少口阳气。 宋三缺听我声音,知道我没事就放心了。 等我从地窖冒出头来,他立刻伸手把我拉了上去。 我触碰到他的手掌吓了一跳,这么凉! 跟冰块似的! 原来在棺材铺的时候,他虽然身上没什么活人气,但手也没凉到这个程度。 看来,那女鬼的纠缠对他的身体伤害很大。 他估计是不想给我太大的心理负担,所以一直强忍着没说。 我面上不显,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先开口问他:“怎么样?另一只鞋子找到了吗?” 宋三缺点点头道:“找到了,这次他倒是没说谎。” “那只鞋子确实就埋在屋外的墙角下。” “找到就好。”我点点头,松了口气,跟着宋三缺回到了屋里。 关上木门,我把东西挨个拿了出来。 摊开那个黄纸包递给宋三缺,问:“宋老板,你看看,这是你的头发还有生辰八字吗?” 宋三缺见我面色凝重,伸手接过看了一眼,立马笃定道:“是我的。” 随即皱了皱眉:“这些东西怎么在这?” 我言简意赅的跟他说了一下我在地窖下面的所见,末了叹口气道:“宋老板,这可是专门冲着你来的。” “你仔细想想,你跟这个霍东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过节?” “他好像是铁了心要弄死你啊!” 宋三缺脸色沉了沉,似乎并不觉得意外。 隔了几秒,才听他开口道:“其实在得知霍东的父亲是个倒爷的时候,我心里就已经猜到了几分。” “现在看到这些东西,算是能肯定了。” “他是来找我报仇的。” 我疑惑的看着他问:“你俩什么怨什么仇啊?” “我记得你爷爷不是不让你干这行吗?” “你应该跟他们没交集才对。” “怎么就得罪了霍东了?” 宋三缺叹了口气道:“不是我,是我爷爷。” “当年有人花大价钱请我爷爷出山,盗一个前朝妃子的墓。” “因为是大墓,需要人手,我爷爷就通过人脉找了几个身手还不错的同行。” “其中,就有一个姓霍的年轻人。” “据我爷爷回忆,这个姓霍的年轻人身法好,人也机灵,就是有点小聪明,眼珠子里总是带着一股邪气。” “我爷爷看人一向很准,他担心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下去之后碰了不该碰的东西,所以就安排他在上面盯梢。” “盯梢是个轻松活,虽然分得少了点,但至少能保住命,其实是个美差。” “可这个姓霍的却不领情,觉得是我爷爷看不起他。” “等我爷爷他们下去之后,他竟然也偷偷跟了下去。” “我爷爷没办法,只能让他守好规矩,别乱摸乱碰,等出去之后,该他的那一份一分不会少。” “本来一切都挺顺利的,大家装好了能拿的东西准备撤,可那个姓霍的像是鬼迷了心窍一样,竟然爬到了墓主人的棺椁里,去掏她嘴里的含珠。” “那妃子本就是含冤被赐死的,怨气极重,我爷爷千叮咛万嘱咐,别的陪葬品可以拿,墓主人的棺椁千万不能碰。” “可这姓霍的偏是不听,犯了忌讳,被那妃子的一口尸气喷得一脸,瞬间失了神志。” “墓室里机关原本就多,我爷爷他们一行人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什么机关。” “可这姓霍的迷失了心智,疯了一样在墓室里乱跑乱撞,触动了墓室防盗的千斤闸。” “千斤闸一落下,其他致命的机关也纷纷跟来。” “我爷爷命大,发现了从当年建造墓穴工匠门留下的逃生墓道,才捡回了一条命。” “但同行的十几个人都折在了里面,其中包括我爷爷合作多年的伙伴和我爸,还有那个姓霍的。” “我爷爷身心俱损,回来之后大病了一场,从此就金盆洗手,再也不干了。” 宋三缺说到这,眉宇紧蹙道:“我要是猜的没错的话,他应该就是那姓霍年轻人的儿子。” “当年那一趟折进去了很多人,知情的都知道是因为姓霍的坏了规矩。” “可还有一些平时跟我爷爷不对付的,见我爷爷栽了跟头,茶闲饭余私下揣测,说是我爷爷带队出了纰漏,这才连累了那些人丢了命。” “我爷爷不愿提起那段伤心往事,而且死者为大,他也从来没跟外人说起过其间内情。”m.biqubao.com “但那圈子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 “这个霍东恐怕就是听信了这些谣传,觉得是我爷爷害死了他父亲,所以才铁了心要报复我们家!” 原来宋三缺和霍家还有这么一段渊源。 听他说明了事情始末,这个霍东的动机就很明显了。 知道了始作俑者是谁,事情就好办得多。 霍东的段位并不高,之前不过是因为隐藏的好,躲在背后暗搓搓的使坏,我们才不好对付他。 现在知道了他的手段,我顿时有了信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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