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渊一番话，一下子点醒了我，我赶紧找到老张头，跟他打听了一番。 老张头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指着下游河岸内侧石壁道：“那里有条小路，往里走有个岩洞，我经常看到有野鸭子从里面出来。” “不过洞口比较窄，边上又很湿滑，我只瞄了几眼，知道里面是个水上洞，没进去看过。” 水上洞？ 这个地方好像很符合苏清渊说的那两个条件。 我赶紧告诉蛮子，带着两个人找了过去。 那边全是石壁，因为上方有高大的植物遮挡，常年晒不到阳光，潮气很重。 石头上长满了绿色的青苔和微观植物，人踩上去确实很滑腻，稍不留神就有可能滑倒。 我抓着石壁上树木的枝叶，慢慢的摸索前行，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就到了老张头说的夹缝。 夹缝很窄，只有不到三十公分，蛮子那样的大块头，站在那只能干瞪眼，根本进不去。 我是女孩子，骨骼小，侧着身子勉强能挤进去。 里面黑布隆冬的，很安静，只能听到石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 我打开手机的照明软件，大致的看了一圈，发现里面确实有个水上洞穴。 洞穴大概有四五个平方，中间下陷一个缺口有个小水潭，似乎是和白条河相通的。 我在洞穴的地面上看到了血迹，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血腥和鱼腥的味道。 看来这里十有八九，就是那条大红鱼的藏身之所了。 蛮子他们进不来，都在外面等着，洞穴里面就我一个。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条大红鱼面对我这样一个贸然闯入的不速之客会不会不太友好。 又或者，这里面还藏着其他不得了的东西。 但好在苏清渊一直跟在我身后，让我心里有了底气。 我稍稍往里面走了几步，光照之下，发现洞穴的内侧有个角落似乎藏着个人影。 对方十分的警惕，手里紧紧抓着一块石头，好像随时都准备朝我扔过来。 我看那人影坐在地上，下半身似乎无法移动，顿时就认出了他来。 这不就是李思瑶的哥哥，李玉枫吗！ 他还没见过我，对我这张陌生的面孔有所提防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怕他真把石头砸我脑袋上，赶紧道：“李先生，你别紧张，我是你妹妹李思瑶的朋友，我叫白湘。” “我是受她委托，来找你的，我没有恶意。” 李玉枫还没放下戒备，他冷声道：“你别动！先站那！别过来！” 我不想刺激到他，只好停住脚，好言好语道：“李先生，你妹妹和你父亲都在岸边等着你的消息。” “看见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这里潮气重，又湿又冷的，你身体不好，不应该在这里多呆。”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这就告知我外面的同伴，让他们想办法进来把你带出去。” “我不出去！”李玉枫皱着眉，用身体极力的遮挡我的视线，好像生怕我看见他背后藏着的事物。 “你走吧，回去告诉他们，我没事，不用管我。” “时候到了，我自己会回去的。” 我站在那有点尴尬：“你，自己，回去？” 不是我质疑他的能力，他现在这个处境，没有外力的帮助，连这个洞穴都走不出吧？ “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让你走！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的帮助！” 李玉枫情绪有些激动，好像我的出现让他极为抵触。 “你只要让外面的人别来打扰我就行！” “李先生，这……” 我为难的看着他，苦笑道，“就算我能答应，你父亲和你妹妹也不能任由着你在这么湿冷的地方呆着啊。” “要不，你还是先跟我出去吧，有什么事，回到家慢慢说不行吗？” “我说了我不回去！”李玉枫双眼有些发红，情绪更加的激动。 “你回去告诉他们，就当我死了！” “以后我的事，不用他们管！” “你走！都给我滚！” 我看着李玉枫暴怒的样子，十分的无奈。 早就听李思瑶说她哥哥出车祸之后，心情郁结，变得喜怒无常，没想到交流起来这么困难。 我不敢再继续激怒他的情绪，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李玉枫只是衣服被勾破了一些，身上并没有外伤。 可见井底和洞穴里的血迹并不是他的。 结合一下前因后果，我大概猜到他在遮掩什么了。 “李先生，你朋友是不是受伤了？”我突然开口问。 李玉枫面色微变，但还是强装镇定：“你什么意思？” 我指着边上的血迹道：“你朋友流了不少血，伤势不轻吧？” “我知道你想保护它，可只要你在这，你的家人就不可能放弃寻找你。” “你确定你留在这里，对它有好处吗？” 李玉枫捏着石头的手指紧了紧，咬牙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也不跟他争辩，自顾自道：“我听你妹妹说，你之前情绪一直不好，动不动就发脾气，可后来不知怎么的，突然喜欢上养鱼。” “我受你妹妹所托，去你院子里看过，那些鱼都快被你养死了。” “我猜得没错的话，你养的不是鱼，而是水吧！” “因为你那个朋友，是从水里来的，它离不开水！” 李玉枫大概没想到我知道这么多，看我的眼神变了变。 他冷冷道：“你还知道什么？” 我在他面前蹲下来，故意放低姿态，想让他放松一些戒备，语气温和道：“其实那天晚上，我看见了你在跟鱼缸里的女人说话。” “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很好，你在它面前很放松。” “它并不像你妹妹说的那样，会迷惑你的心智。” “之后，你就从房间里消失了，是它带你走的吧？” “你窗户正对着的那口老井，我找人下去看过，下边有个暗河，你们平时就是从那里进出的？” 李玉枫看着我，神色莫名，眼神复杂道：“你竟然全都知道了！那你也是来抓它的？” 我摊了摊手，示意自己根本没有带武器，笑笑道：“它是你朋友，我捉它干什么？” “我只是受你妹妹所托，确保你的安全罢了。” 顿了顿，我又道：“不过，你朋友被那个姓卓的道士算计了，伤势不轻吧？” “你觉得以你现在的处境，你能照顾好它吗？” “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看看它的伤势。” 李玉枫听完我的话，皱了皱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我知道他对我还不能完全信任，也不急着催促，慢慢又道：“你朋友是一条美丽的大红鱼吧？” “我昨晚在白条河上捞你堂妹尸体的时候，看见过它。” “若我猜得没错，它应该是那条河里孕育出来的精怪吧？” “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怎么相识相知的，不过它这么护着你，显然已经把你当做值得信赖的人。” “你难道要守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眼睁睁的看着它等死吗？” 李玉枫面色有些难看，死死的抿着唇角不说话。 我知道他已经动摇了，于是继续下猛料：“李先生，麻烦你看清楚自己的处境。” “我要是想害它，就不会蹲在这跟你磨嘴皮子。” “我会直接叫上我外面的同伴，趁着它伤势严重不能动弹，要了它的命！” “你觉得，以你之力，你能挡得住吗？” 李玉枫咬咬牙，面色死白，捏着石头的手臂暴起青筋。 我面上镇定，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这些刺痛他的话是一记猛药，要是药效过了头就会适得其反。 我很怕李玉枫心理承受不住，会拿石头砸我。 好在十几秒过后，他颓然松开了手里的石头，对我放下了戒备。 他苦涩一笑道：“你说得对，我就是个废人，我根本保护不了它。” “要不是因为我，它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是我拖累了它，可我却救不了它。” 他说着，抬头看着我，眼神急切：“你刚才说你叫白湘？我好像听过你的名字。” “上次我妹妹失踪，就是你救了她？” 我心道，这李玉枫反应也太迟钝了吧，现在才缓过神来。 “额……算是吧。” 李玉枫赶紧用手撑着地面，艰难的把自己的身体挪开：“既然你是瑶瑶请来的，那我信你一回，求你帮我救救它。” 他背后是一个狭小的岩石缝，里面赫然露出一条伤痕累累的红色鱼尾巴。 走近一看，正是我在白条河里面看见的那条大红鱼。 虽然我早就猜到它受了伤，但是没想到伤势这么严重。 刚才我跟李玉枫交流了这么半天，它一点动静都没有，估计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我慢慢靠过去，发现它的体型缩小了很多，头部缩在暗处，身上好几处鱼鳞都掉了，露出触目惊心的伤口。 伤口周围焦黑焦黑的，像是被黄符所伤。 看来这卓永元出手挺狠的。 苏清渊就在我边上，这会儿也看清了大红鱼的模样。 他似有几分惊讶，诧异道：“你说的大红鱼，竟然是条赤鱬！” “赤鱬？”我怔了怔，“什么是赤鱬？” 苏清渊解释道：“赤鱬是上古的一种神鱼，据说是人面鱼身，音如鸳鸯，食之可以疗病。” “不过，这种鱼对水质的要求很高，极为罕见。” “本座也只是在你们人类的古籍记载中偶然看见过。” 我第一次听到这种鱼，不过看它的长相，确实和我们平时见到的淡水鱼很不一样。 原来是个濒临灭绝的稀罕物种啊！ 我想了想，问苏清渊：“你说人面鱼身，可它现在就是一条鱼啊，没长着人脸，你会不会弄错了？” 苏清渊看我一眼道：“说它人面鱼身可能并不是字面意思，而是特定的情况下，可以模仿幻化出人的脸。” “以它现在的伤势，保命都难，自然变不出人脸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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