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傍晚,顾鼎山坐在屋里生闷气。 他堂堂一个副司令,大过年的,居然没有子女来探望,只有他和老伴一起凑合着吃一顿,这像什么话? “他们怎么还没到?”顾副司令不悦地问。 项静云把之前孩子们寄的信找出来一看,纳闷道:“说是要回来的啊,十几天前还这么说,难道是路上耽搁了?” “他们兄妹俩难道不知道来咱们岛上要费多少路途?早知道会耽搁,为什么不早点出门?”顾鼎山问道。 “你别问我,我哪知道?”项静云和顾鼎山结婚几十年,从来不惯着他这臭脾气,斜了他一眼之后,就继续该什么干什么去。 隔壁的邻居俩口子又探出脑袋,看看他们这边的动静。 “爸、妈,你们看什么呢?” “就是,赶紧来包饺子啊。” “咱们包一些韭菜猪肉馅的饺子,再包一些白菜猪肉馅的。” “爸最喜欢吃白菜猪肉馅了,给爸多包一个,现在天气冷,放久了也不会坏。” 老俩口是退休的老干部,一个曾经是旅长,叫孙国武,一个则是坐办公室的文职干部,叫吕爱莲。 他俩是顾副司令和项主任的老战友,年轻的时候总是要斗嘴皮子,现在上了年纪,三个人里头退休了三个,一碰上仍旧要斗。 无奈他们住的还是挨着的房子,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是只到院子里晒晒衣服,都要严阵以待。 今天,孙国武和吕爱莲的子女们都来了,还带了一连串的孙子孙女,家里热闹得很。 相较之下,隔壁顾副司令家就冷清了。 “包饺子啊,行啊!”孙国武说,“多包点,一会儿分给你隔壁顾叔家,让他们也尝尝。” “不用!”顾鼎山果真是听着的,开窗喊了一句。 “那怎么行啊?一年到头,连顿团圆饭都没吃到,自己老俩口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孙国武乐呵呵地说,“你两个孩子不回来啊?大过年都不回来,孩子怎么回事啊?” 吕爱莲在心底想着,会不会是老顾家的儿媳妇和女婿不让他们兄妹俩回来?不过她也就只是在心里头想一想而已,不敢真说出来。 “谁说不回来了?”顾鼎山没好气道,“别操这闲心,吃你们的饺子去!” 这会儿,他已经越来越火大了,坐在屋里生闷气。 项静云看着觉得好笑,就在边上安慰。 “老孙和老吕俩口子就是这样,嘴巴不饶人,你平时不也没让他们讨着便宜吗?上回你把老孙的鼻子都快要气歪了,忘记了?” “怎么就只准你说别人,不准别人说你啊?” “胳膊肘往外拐!”顾鼎山瞪她一眼。 然而,就在隔壁一家子拉着父母回屋时,不远处一道轻快愉悦的声音传来。 “爸!妈!”顾莹大声喊道。 大家一眼望去,见是老顾家的闺女回来了,和她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位男同志。 顾莹随了她父母,身材高挑,此时身上披着她对象的军大衣,站在他旁边,却意外地显得娇小了。 两个人都是刚下船就赶来家属院了,步伐很快,风尘仆仆,谁都不是一身狼狈。小伙子头一回见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两只手提满了礼品,但跟在顾莹身旁时,仍旧不紧不慢的,看起来毫不吃力。 这一眼望去,老旅长一家的心里头立马就不是滋味了。 谁不知道孙国武和吕爱莲的大儿子,曾经对上岛探亲的顾莹一见钟情呢?那会儿孙家老大喜欢顾莹,想要让父母托人给介绍一下,但顾莹不同意,一口就回绝了。本来以为顾副司令会说闺女没礼貌,可谁知道,顾副司令这么爱唠叨的人,愣是一句唠叨的话都没说。 孙家老大还以为顾莹是暂时不想处对象,然而没想到,一转眼,人家把对象都带来了。 而且她对象身材高大,五官英俊硬朗,站在顾莹身旁,两个人简直是郎才女貌,孙家老大还有什么可以和人家争的呢? “是不是莹莹的声音?”项静云正要把门关上,突然听见女儿的声音,立马拉着顾鼎山往外走。 顾鼎山凌厉的眸光一扫,立马看见了齐远航。 都说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生气,原本他也怪生气的,愣是不想闺女这么早就出嫁。可现在,齐远航站在自己跟前,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叔叔好”,他再余光一瞥,扫见老孙家所有人的眼神,立马就满心痛快了。 “路上辛苦了,赶紧进来坐。”顾鼎山喜怒不形于色,但只要他不板着脸,就表示心情不错。 齐远航悬在嗓子眼的心顿时就落下来了。 顾骁前阵子怎么跟他说来着?他说他们的父亲可不是好惹的,分分钟会摆脸色,可齐远航一看,未来老丈人不是挺好相处的吗? “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项静云瞧瞧齐远航,嘴角都忍不住咧开。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齐远航,过去几回去成湾军区,她就见到过儿子的这位战友,当时只是觉得小伙子性格爽快,看着像个心胸开阔的,现在人家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未来女婿,她心里头喜欢得不得了,就差只在脸上写两个大字——满意。 她儿子和闺女的眼光怎么都这么好呢? “莹莹回来了啊——”吕爱莲走上前,问道:“你哥和嫂子没回来?” 顾莹一听,立马从对方这一句藏着八百个心眼子的话里头,察觉出端倪。她可不能乱说话,要不然一不小心,害得父母在老战友面前丢了面子,最后被念得头大的还是只有她。 “我哥和嫂子过两天就来。”顾莹说。 “大年三十都不来啊?”吕爱莲问。 顾鼎山摆摆手:“没办法,大概是接到临时任务了。多大的实力就办多大的事,顾骁他们部队的领导器重他。” 话音落下,他抬眼问顾莹和齐远航:“是吧?” 顾莹:…… 齐远航可上道了,点了点头,轻描淡写道:“就是。” 顾鼎山微微颔首,说道:“进来吃饭,咱们今晚吃饺子。” 孙国武的嘴角抽了抽,自家的孩子们,都是在单位上班的,从小就没想过要当兵。他最羡慕的,就是老顾家提起儿子上战场时那骄傲的样子。 生气,又让他抓住机会显摆了一回! 顾莹和齐远航进了屋,把房门关上一说,顾鼎山才知道,原来儿子一家上女方家过年去了。 他立马不痛快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怎么没这道理了?”项静云说道,“知不知道婉婉和她妈已经多少年没见面了?认女儿头一年,母女俩还不能在一块儿过年了?” 顾莹小声补充:“就是,人家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 顾鼎山见她们母女俩一个鼻孔出气,转头看向齐远航。 齐远航又不傻,这会儿哪能随意选边站,便连忙走到饭桌前:“咱们晚上是不是吃饺子?” “对,吃饺子。”项静云说,“我和你爸做了几个菜,就是饺子还没包,你俩会不会?” 齐远航看一眼饭桌上的菜,终于知道为什么顾莹说他们一家人都不会做饭了。 他咳一声:“我也不会。” “包饺子有什么难的,隔壁老孙家都能包,咱们也可以。”顾鼎山说完,招呼着媳妇和俩孩子去洗了手,做在饭桌前包饺子。 在来清远的路上,齐远航还有些担心,怕顾莹的父母不愿意接受自己。 然而谁知道,他来的第一天,居然就和老俩口相处融洽。 晚饭前,四个人一起包饺子,包出来都歪歪扭扭,不像是饺子。 但是,此时的笑容却是真的。 “你看看我包的,像不像小包子?”顾莹摊开手,将自己包的“饺子”递到齐远航面前。 齐远航笑着,帮她捏出小包子的“褶子”,递过去:“这才是真的小包子。” “莹莹包饺子的水平,真是遗传的。”项静云笑道,“包成这样,谁要吃啊。” “我吃。”齐远航把这“小包子”摆在自己跟前,乐呵呵道。 顾莹看着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当时邢医生总爱说她,说她不会做饭、不会交朋友、做人不够圆滑、工作笨手笨脚……那会儿她听着,时常怀疑自己,总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如今从那样的情绪中走出之后,她遇到了真正欣赏自己的人,他不会对她诸多挑剔,所有的夸奖都是发自真心的。 在齐远航面前,她就是再糊涂,都会被他说成是“可爱”。 不由地,顾莹又想起哥哥和嫂子。 不管哥哥嫂子平日里做些什么,都是甜甜蜜蜜的,从来不会互相埋怨,两个人一起进步,是彼此最有力的后盾。 齐远航已经将结婚申请递上去了,等回成湾军区之后,他们就会结婚。 此时此刻,顾莹不再像从前那样,总觉得自己是个小姑娘了,她会成为一个妻子。 突然之间,她有点向往他们婚后的生活,也不知道会是怎样一副情景。 …… 顾莹正惦记着哥哥嫂子,盼着嫂子和孩子们赶紧来陪着她。 而此时,顾骁和楚婉听了姜曼华的话,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清远。 他们本来是打算先在四合院住几天,因此早就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晚上,楚婉和姜曼华坐在火堆前,说了好一会儿话,等到火堆要灭了,才回屋休息。 姜曼华给一家四口整理出两个房间,小俩口一间,两个孩子则睡另一间。但她没想到的是,在这个除夕夜,自己的房门被敲响两次。 第一次,是楚婉敲的,她说想跟妈妈一起睡。 第二次,是岁岁和安年敲的,兄妹俩也想和他们的妈妈一起睡。 姜曼华自然欢喜,笑着让他们进来,只是等到他们仨一起躺在被窝里时,又过意不去,问道:“你们爸爸不会有意见吗?” 岁岁眨巴眨巴眼睛:“爸爸习惯啦。” 原本,安年和岁岁是想要让妈妈给自己讲故事的。 但没想到,姥姥竟然比妈妈还会讲故事! 姜曼华的大床上,躺着楚婉和两个小家伙,姜曼华拗不过兄妹俩,给他们说自己在对岸发生的那些有趣的事。 虽然姜曼华也不知道自己还不到四十岁,怎么就当了姥姥,有两个这么大的小外孙和小外孙女,可看着孩子们天真清澈的眸光时,她早就将自己一肚子的纳闷抛到脑后去了。 自从和女儿相认之后,姜曼华愈发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她揉一揉兄妹俩的脑袋,笑着说:“以后经常来姥姥家玩,好不好?” 既是想要帮女儿和女婿分担带孩子的压力,也是因为,她真的喜欢和这两个孩子相处。 每当看着他们的笑容时,姜曼华总会觉得自己年轻了一些,像是回到婉婉还小的时候,将曾经的遗憾一一弥补。 再转念一想,姜曼华突然意识到,过了年,她已经四十岁了。 这个年,过得真好,她期待四十岁之后的自己,因为那兴许会比年轻时更加精彩。 夜深了,楚婉有些犯困。 她没想到,自己都这么大了,还能听着妈妈讲故事。 原来故事这么好听,难怪年年和岁岁每天都不愿意错过呢。 耳边母亲柔和的声音回荡着,楚婉在被窝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眼睛。 “妈妈睡着啦!”岁岁说。 “嘘,小点声。”安年捂住妹妹的嘴巴。 隔壁屋里,顾骁独自躺在床上,听见了安年和岁岁说的话。 他媳妇睡着了,应该是笑着睡着的。 他还记得,第一天在宁玉村家里的炕上看见楚婉时,她就连在睡梦中,眉心都是紧拧着的。 可现在,好几个月过去了,顾骁许久都没有见过媳妇眉心紧蹙的样子。 如今,她的睡颜总是很美。 恬静而又温柔。 …… 成湾军区的家属院里比之前清静了不少,但还是有人留下过年的。 蔡团长一家,就没有回老家。 晚上,袁欧欧洗好碗,就被蔡团长喊去哄一对双胞胎女儿睡觉。 他这一对双胞胎女儿已经十岁了,其实并不需要哄睡,但两个孩子不听话,只要没大人在边上守着,就会半夜溜到厨房找好吃的。这是曾经发生过的,那次俩孩子在厨房捣鼓了半天,闹出动静,袁欧欧过来的时候,她们被吓到了,手一扬,胳膊肘不小心碰到菜刀,差点就受伤。消息传回到婆家去,她婆婆便阴阳怪气的,说后妈毕竟是后妈,对孩子一点都不上心。 诸如此类的委屈,袁欧欧受过不少,但每回也都只是吞进肚子里去。 她曾经想过,熬一熬,一辈子很快就过了,到时候三个孩子长大,她也算对得起蔡家。 可原来并不是这样的。 一辈子短短几十年,就这么熬着过,太难了。 袁欧欧去一对双胞胎女儿的房间,哄睡了她们。之后,又发现继子的衣服还没洗。 “把衣服洗了吧,最近天气不好,晒好几天也不干,到时候雪松没衣服穿了。”蔡团长说。 “我不洗,他十五岁了,自己还不会洗衣服吗?”袁欧欧丢下这句话,就回了屋。 她以为丈夫会像之前那样,一脸不悦地跟进来,告诉她为人妻为人母的本分。但奇怪的是,这一次并没有。 蔡团长自己去把衣服洗了,晾好之后,堆着笑脸进屋。 “欧欧,录取通知书什么时候才带到啊?这段时间不管碰见谁,人家都说我的媳妇真是争气。”蔡团长笑道,“四年一过,毕业之后,你也能吃公家饭了。” 袁欧欧淡淡地扫了丈夫一眼。 婚后这么多年,他什么时候打正眼看过自己?年轻时,她也闹过,说自己是来当媳妇的,又不是光为了伺候他和几个孩子。可那会儿,他连眼皮子都没抬,只说当媳妇的,可不就是为了伺候一家老小吗?她跟着他随军,都不用照顾婆婆,已经赚了。 那副嘴脸,当真是瞧不起她。 可十年过去了,现在他居然还会笑容满面地说,她真是争气。 果然人的脸面,都是自己挣来的。 “估计过了初八,通知书就寄到了。”袁欧欧说。 “我听说小顾家的丈母娘是京市大学的教授,京市不少大学的领导,她应该都是认识的。到时候我麻烦小顾去跟他丈母娘说一说,让他们给你申请一个独立的宿舍,或者在外面租房子住。”蔡团长说。 袁欧欧抬起眼皮。 直到现在,她丈夫仍以为她报考的是京市的学校,以为她想留在京市。 “为什么要单独住?”袁欧欧问。 “芳芳和圆圆毕竟还小,到时候跟着你一起在市里生活比较好。”蔡团长说,“四年很快就过去了,这四年她们跟在你身边,长大之后,会记着你的好。” 袁欧欧嗤笑:“你真是懂得为我着想。” 蔡团长还想说什么,但见他媳妇已经熄了灯。 “睡了。” 蔡团长心中慌慌的。 总觉得他媳妇这段时间不一样了。 …… 第二天清早,一家四口出发去清远。 安年和岁岁不常坐火车,兄妹俩一上车就乖乖地望着窗外瞧,时不时都要发出“哇哇哇”的赞叹声。 尤其是岁岁,不管看见什么,都要“哇”一下,逗得大家忍不住发笑。 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一家人吃吃睡睡,醒来之后说说话,很快就过去了。 楚婉原本以为下车没多久就能到目的地,可没想到,艰难的还在后头。 火车到站之后,他们得转船去海岛。 “估计明天一早才能到岛上。”顾骁说。 过去顾骁嫌来回折腾,自己一个人搞不定当时才一两岁的小团子,过年时就只带着安年一个人来,至于岁岁,只能留在军区,请方主任照顾。 因此,这是岁岁第一次去清远,一上船,小团子兴奋极了,小手到处指。 “哇!大海!” “大海好美好美哇!” “岁岁要去游泳!” 安年是见过“世面”的,但哪个小朋友不喜欢看海呢,他牵着妹妹的手,远远地望着碧蓝碧蓝的大海,笑得眼睛都快要眯成一道线。 “岁岁,岛上的沙细细软软的,脚丫子踩上去可舒服了。” “真的吗?” “海边还有小螃蟹,小螃蟹横着走路!” “哇,岁岁可以和小螃蟹一起横着走路吗?” “可以啊,但是要快一点,走完路,我们要吃的。” “把小螃蟹吃掉?” “当然,好吃。” 岁岁歪着脑袋。 她还从来没有吃过小螃蟹呢,有点害怕,但又有点期待! 小团子越想,蹦得越高,小脸上的笑容绽放得像是花朵似的。 只是慢慢地,她的眉头拧起来的。 小不点这活泼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原来坐船这么晕啊! 同样感到天旋地转的,是楚婉。 她靠在顾骁身上,都不敢多望一眼海面,生怕就看这么一眼,就会忍不住吐出来。 顾骁照顾着楚婉,安年照顾着妹妹,一家四口煎熬着,恨不得这船赶紧靠岸。 船上还有其他人,有的上岛探亲,有的则是回岛的军人,见女同志和小家伙的神色,笑着给她们出主意,缓解此时的不适。 “这是晕船啊,我以前也经常晕船,后来上船之前就吃点酸的梅子,能好受些。” “吃点饼干也行。” “还可以往肚脐眼上敷两片生姜。” 楚婉和岁岁仿佛看见了希望,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顾骁忙说道:“同志,你们有酸梅子吗?” “没有。” “有饼干吗?” “没有。” “有生姜吗?” “也、也没有……嗐,我们现在又不晕船,哪会带这些啊。” 顾骁:…… 他一只手拍拍楚婉的肩膀,一只手拍拍岁岁的脑袋:“坚持一下,下次不来了。” 岁岁都已经难受成这样了,还是软乎乎地说:“可是爷爷奶奶会想我们哇。” 楚婉默默点头。 是啊,哪能不来呢? “我一个人来就行了。”顾骁说,“你们都在家休息,坐船受罪。” “爷爷奶奶不想你哇。”岁岁继续虚弱道。 “岁岁,别说话了,休息一下。”安年说。 岁岁的嘴巴动了动,终于乖乖地靠着,不出声了。 顾骁看看岁岁,觉得这小不点真是太难了。 难受得连话都要说不出来,还要坚持当小话痨。 …… 大年三十和正月初一,顾莹和齐远航都是在海岛过的。 项静云自己不擅长做家务,但不会让女儿和未来女婿忙活,咬着牙,拽着顾鼎山就这么挺过去。 “我是男同志,男同志哪能洗洗刷刷的!”顾副司令一边扫地,一边说道。 项静云懒得接他的话。 家里的小老头就是嘴巴犟,实际上干活勤快得很,随着他去吧。 从早到晚,齐远航和顾莹在岛上四处跑,哪哪儿都觉得新鲜。 小情侣腻歪着的时候,齐远航看见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忙碌的样子,就有些心虚。 莹莹头一回去他们家做客,他父母总想着不能让她太清闲了,得给下马威。 可他头一回去莹莹家,顾副司令和项书记就半点不让他受累,尤其是项书记,将他当成半个儿子来疼,他们能这么疼他,当然是看在莹莹的面子上。再想一想自家的哥哥和姐姐,虽然父母对姐姐也挺好的,但对姐姐的好,总是不及他们兄弟俩。 相较之下,齐远航觉得,顾家人哪儿都好,受过教育的家庭,觉悟就是高。 “莹莹,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岁岁和安年都挺可爱的,儿子女儿都好。” “莹莹,我想生个闺女,以后啥事也不干,天天搁家里宠着。” “你妈不是想抱大胖孙子吗?” “管她喜欢什么。”齐远航说,“我就是想要个大胖闺女。” “胖闺女哪好看啊,小丫头得瘦瘦的。”顾莹笑道。 “谁说的,岁岁就圆圆的。”齐远航反驳。 太阳快要下山了。 夕阳西下,两个人坐在海岸边,吹着海风,畅想婚后的生活,唇角都挂着甜蜜笑容。 “你哥他们怎么还没来?”突然,齐远航问道。 顾莹奇怪地问:“今天都提我哥好几回了,怎么啦?” 齐远航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就是有些“难言之隐”罢了。 …… 齐远航念叨着,怎么顾骁一家还没来。 项静云和顾鼎山不念叨,但心里头也都盼着。 但这一家子人想不到的是,就连隔壁老旅长一家,都念了好几回。 “怎么他们家儿子还没来啊?” “说是部队领导器重,让出任务,但是都出了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不过来了吧。” “老顾还没见过他那儿媳妇呢。” “难不成那儿媳妇是个厉害的,不愿意来?” 孙旅长见儿媳妇和老伴说得口水都要干了,摆摆手制止道:“真是越说越离谱了。” 他儿媳妇撇了撇嘴:“本来就是嘛,丑媳妇也得见公婆啊。” 只是孙旅长家的儿媳妇没想到,一个小时之后,这“丑媳妇”真的来见公婆了。 而且,哪里丑?哪里厉害? 不存在的! 微风轻轻拂过海面,顾副司令家的儿媳妇站在那里,裙角摇曳,笑容温婉柔美,实在是太好看了! 项静云和顾莹见了她,快步上前,嘘寒问暖,所谓的婆媳问题和姑嫂问题,也是不存在的! “婉婉,脸色这么难看,是晕船了吧?” “嫂子快进屋坐坐,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老旅长一家默默地盯着这一幕,一脸纳闷。 这脸色还难看? 那等到脸皮好看起来,岂不是得像仙女儿似的了! “奶奶!”岁岁一下船就已经浑身都舒坦了,她提着自己的小包袱,“哒哒哒”跑到项静云身边。 话音落下,又看了看顾副司令,歪了歪脑袋。 小团子见过爷爷,但那都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了,记不太清。 面前这个是爷爷吗? 他看起来凶巴巴的! “爷爷。”安年喊了一声。 顾副司令拍了拍他的肩膀:“长高了。” 岁岁见哥哥喊了,也奶声奶气道:“爷爷你好哇。” 顾副司令就是再不苟言笑,也得被这小家伙丰富的小表情给逗乐了。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扬,点点头:“你也长高了。” 岁岁挺起自己的小胸脯。 没错,她吃很多饭,很快就要变成岁岁姐姐啦! “爸,这是婉婉。”顾骁牵着楚婉的手,走到顾鼎山面前。 顾鼎山打量着楚婉。 公公和儿媳妇之间,有什么可以聊的吗?并没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好歹对这儿媳妇的第一印象是满意的,尤其是,当她开口喊了一句“爸爸”的时候。 这声“爸爸”,怎么说呢,乖乖巧巧的,不像自己闺女这么闹腾。 听着还是舒心的。 “回屋吃饭。”顾鼎山丢下这句话,转头瞧了安年一眼,说道,“你进来陪爷爷下棋。” 安年最喜欢下棋,屁颠屁颠跟着爷爷去了。 等到顾副司令转身一走,楚婉才放松下来。 顾骁和顾莹可说了好多回,说他们爸爸最难相处。 现在看来,老爷子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只不过,他们互不招惹,这段时间就能安然无恙地过去吧? 晚饭是项静云做的,大过年的,军区食堂没有开放,她把碗筷摆好,说道:“凑合着吃吧。” “这都凑合吃好几天了!”顾莹说。 “二十一年都这么过来了,你有什么不习惯的?”顾骁问。 顾莹一脸幽怨。 楚婉笑道:“明天我来做饭吧。” “这怎么行?”项静云说,“你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别进厨房。” “妈,就是做饭而已,不辛苦的。”楚婉说。 安年和岁岁对着饭桌上不是清蒸就是白灼的菜色,又想起楚婉的厨艺,忍不住吞了一下口水。 “好哇好哇。”小团子说,“我们一起帮忙,就不辛苦啦!” 顾骁笑道:“那明天我去买菜。” “不用买,咱们去赶海,捞点海鲜回来。”齐远航说。 项静云和顾莹也想跟着楚婉学做菜,三个人便聊着明日菜单。 顾副司令没接话,耳朵却已经竖起来。早就听老伴说过儿媳妇的厨艺了得,是不是真的?他这把年纪了,什么都好,就是没口福,尝过最好吃的饭菜,还得是国营饭店大厨做的。 难道儿媳妇的厨艺,还能比得上国营饭店的大厨? 但不管怎么说,光是听她们暂时拟出来的菜单,就觉得怪馋人的了…… “爸,您想吃什么?”楚婉问道。 “我没什么想吃的。”顾副司令面不改色道。 …… 顾骁带着媳妇和孩子们回来之后,家里明显热闹了不少。 兄妹俩的笑声回荡在屋里时,项静云的脸上有说不出的欣慰。 年轻时,她和顾鼎山忙着上前线,忽略了对子女的陪伴和照顾。现在年纪大了,还以为得孤零零地过日子呢,没想到,还能享受天伦之乐。 现在家里只有两个孩子,将来,女儿和儿媳妇还得再生几个小不点,到时候家里满地的孩子,想一想就觉得美滋滋的! 项静云凑到自家小老头耳边嘀咕了几句。 顾副司令闻言,赞许地点头,冲着她低声道:“催一个。” 项静云“啧”一声:“你怎么不自己催!” 一家人终于团聚了,只看着姑嫂俩和孩子们坐在一起叽里咕噜地说着话,项静云就已经觉得暖心得不得了。 至于顾骁和齐远航,则是被顾鼎山拉到跟前,聊一聊部队里的事。 顾骁在他爸面前,始终保持着严肃,只是突然之间,他瞄到齐远航一个劲在给自己使眼色。 齐远航的眼睛都快要抽筋了,终于被顾骁注意到。 他舒了一口气,想要找个机会,把好兄弟拉到外边求助。 可是,顾副司令开口道:“不早了,明天还要带着两个孩子去赶海,早点休息。” “好。”顾骁站起来,问项静云,“妈,我们睡哪里?” “房间收拾好了。”项静云带着顾骁和楚婉去他们的房间,又让两个小家伙跟上自己的步伐,“安年和岁岁也有房间,等等奶奶。” “奶奶,我和岁岁一人一个房间吗?”安年问。 “是啊。”项静云笑道,“我们家就是房间多。” “远航,你愣着干什么呢?进来睡觉。”顾副司令说道。 齐远航的嘴角抽着,望一眼顾骁的方向。 顾骁和这一脸委屈的硬汉对视了片刻,终于明白了。 原来他使了一晚上眼色,是想和自己一屋啊。 齐远航看着好兄弟,眼中生出希望。 家里这么多房间,老爷子却还是要严防死守,生怕他不规矩。大年三十和初一晚上,他和未来老丈人一起睡,连呼都不敢打,眼睛瞪得像铜铃。 幸好顾骁来了! 齐远航满心期待地看着他,心情激动。 然而下一刻,他感受到顾骁眼中的同情,还看见人家转身回房的步伐。 “砰“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齐远航:??? 他不讲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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