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呀!” “掉下去好疼!” “呼呼——呼呼——” 肉脸颊贴着窗户的小团子好热情,还鼓着嘴巴,隔空给楚婉呼呼。 楚婉懵懵的,这个小朋友是哪儿来的? 下一秒,她又看见小女孩边上还站着一个男孩。 男孩比她要大一些,脸臭臭的样子,抿着嘴不说话,拉着她就要走。 可是小女孩不听话,挥舞自己的小胖手:“姐姐下来呀!” 楚婉被逗笑了,将原本快要够着行李箱的手缩回来,两只手扶着板凳边沿,重心慢慢下移。 “回家。”安年说道。 岁岁把头摇成拨浪鼓,踮起脚尖,探着脑袋瓜子往窗户里瞅。 看见楚婉小心翼翼地爬下小板凳和桌子时,她的小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直到,楚婉终于轻轻开门,从家里的小院走出来。 岁岁眨巴眨巴眼睛,终于有点不好意思了,躲到哥哥身后去。 楚婉看着这两个陌生的小孩。 男孩是短短的刺猬头,小脸板着,有点黑,脸型清瘦。 女孩梳了两股歪七扭八的小辫子,黑葡萄一般大的杏眼亮亮的。 他们是从哪儿来的? 她蹲下来,冲着他俩招招手。 安年眼神警惕,拉着妹妹,不让她上前。 可是岁岁却已经挪动着自己的小短腿,慢吞吞上前了。 “你为什么要爬高高啊?” “因为我要搬家,可是小箱子太高了,拿不下来。” “你们家没有大人吗?” “我就是大人呀。” 岁岁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对哦。 “你们迷路了吗?我可以送你们回家。”楚婉说。 “不许。”安年阻拦。 岁岁肉乎乎的小手已经塞到楚婉的掌心之中。 安年黑着脸跟上,想着只要情况不对,马上带妹妹跑。 天色晚了,村口乘凉的人们都已经回去休息,偌大的宁玉村变得很安静。 “你们家在哪里?”楚婉柔声问。 岁岁傻了,左右看一圈,又看看哥哥。 两个孩子都说不上来。 楚婉更加确定他们是城里来的小朋友:“那你们妈妈叫什么名字?我帮你们去问村长爷爷。” “我们没有妈妈哦!”岁岁说。 楚婉一愣,却没从孩子的眼中看出丝毫悲伤。 奶呼呼的小团子,也许根本不理解“没有妈妈”这四个字的含义。 安年低下头。 过了好久,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憋出几个字:“爸爸家边上有个小池塘。” “好,那去找你们爸爸。”楚婉带着他们往安年指的方向走。 一路上,岁岁开始介绍起自己的爸爸。 “我爸爸的个子好高好高,就像——云朵这么高。” “爸爸对岁岁最好啦,可是他好忙呀……” “我爸爸好了不起的,在战场上打败好多好多的敌人!” 楚婉笑了,揉揉她的小脑袋:“你爸爸是打仗的军人吗?” “是哇!”岁岁用力点头,“爸爸是营长!” 楚婉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他叫什么名字?” 这就难倒岁岁了。 她歪着脑袋,想了好久,才奶声道:“顾营长?” 楚婉:? 这会儿,安年已经将她们带到爸爸家门口。 抬起头看见这熟悉位置的楚婉,瞬间沉默了。 房门紧闭着,安年用力敲了敲,没人来开。 “爸爸不在家。”安年推推房门,是锁着的,“我知道那里有窗户,我们爬进去。” 楚婉满脸写着拒绝。 她才不要! …… 莫奶奶找到顾骁时,说话的声音都在颤,生怕安年和岁岁像前几年邻村一个孩子那样跑到小溪边,发生意外。 顾骁立马让莫奶奶回家等着孩子,自己则绕着村子去找。 他这些年很少回村探亲,但儿时在宁玉村长大,认得所有弯弯绕绕的小道。 他的步伐迈得快,凌厉的目光扫向各个方向,不错过任何角落。 如果还是找不到孩子,就要请村干部们喊上村民,一起帮忙找孩子了。 顾骁和安年、岁岁的父亲,是一起长大的好友。 儿时,纪洪广带着他满山跑,掏鸟蛋、斗蛐蛐、飞水飘…… 他们就像亲兄弟,立下同样的誓言,长大后要保家卫国。 纪洪广比顾骁要大七岁,因此顾骁到部队报道时,纪洪广已经是年轻的连长。 虽自己的父母都是军官,可真正鼓舞顾骁、激起他士气的,却是纪洪广。 却谁知前两年,在顾骁立下军功的当天,前线传来纪洪广牺牲的消息。 军队小兵带回纪连长的随身物品。 随身物品被炸得难以分辨,但顾骁始终认为,战友还活着。 后来他回村,接走两个孩子,决定抚养他们长大。 安年和岁岁是可怜的小孩,几年的相处,顾骁早就已经将他们视为自己的责任。 孩子们绝对不能发生任何意外。 这是第一次,顾骁产生了心慌的感觉。 …… 顾营长的家,带给楚婉不美好的、令人难堪的回忆。 她多想拔腿就跑,可一个余光,扫见两个小家伙的表情。 岁岁表情懵懂疑惑,像是在问,姐姐怎么不爬窗? 而安年的脸色就更加精彩了,写满抗拒的眼神中透着满满的敌意,仿佛在说,就知道你是坏蛋,不敢爬窗吧? 楚婉:…… 这窗能随便爬吗? 她宁愿守株待兔! “顾营长可能出去了,我们在这里等他吧。”楚婉说。 “啊——”岁岁恍然大悟,“爸爸肯定是去奶奶家啦。” 楚婉:…… 孩子,你还有个奶奶,怎么不早说呢? 她忽然想起那天在村尾碰见顾营长的事,问道,“你们奶奶是不是住在村尾?” 安年继续谨慎道:“你怎么知道?” 楚婉的心情从舒展到紧绷,再到现在彻底松了一口气。 只要把孩子送到他们奶奶家,她就可以离开,并且不用碰见凶巴巴的顾营长。 她不要面对他。 楚婉步伐轻快,带着岁岁和安年往村尾走。 这时,顾骁听见一阵阵脚步声。 他停下步伐,转身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那是一大两小的身影。 楚婉一只手牵着岁岁,两个人边走边说话,笑得眉眼弯弯的。 她似乎在听岁岁念儿歌,岁岁刚用小奶音念完一句,她就跟一句。 安年的两只小手则背在身后,像个小大人一样走着,只是时不时都要探探脑袋,想听她学得怎么样了…… 顾骁怔了一下,随即,朝着他们走去。 他的步子迈得极大,远远地,肃着的脸色逐渐舒展。 “小皮球,架脚踢……” “马兰开花二十一……” 楚婉逗岁岁:“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三十一……” “是二十一哦!” “为什么不是三十一呀?” “岁岁、安年。”忽地,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 楚婉顺着那声音,看见月光下顾营长高大的身影。 她的脚步顿住了。 “楚婉姐姐,这就是我们的爸爸啦!”岁岁欢快地跑向顾骁。 顾骁微微俯身,单手将岁岁抱起来。 小团子坐在爸爸结实的手臂上,小手圈着他的脖子。 “谢谢你帮我把孩子送回来。”顾骁说道。 话音刚落,他发现楚婉在面对孩子们时的自在神色早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顾骁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嘴角。 他很凶吗? “不客气。”楚婉的声音闷闷的,像蚊子咬。 顾骁:…… 果然,他太凶了。 安年站在一旁,暗中观察爸爸和这个陌生姐姐。 虽然她似乎不是坏人,但谁知道呢? 楚婉感觉到后脑勺快要被盯出一个窟窿,转过去,看见安年气势汹汹的小脸。 这对父子,都不是好相处的。 她不想再在这里待着了。 赶紧回去睡一觉,明天要打醒精神分家呢。 楚婉蹲下身,对岁岁说:“我要走啦。” “再见。”岁岁乖巧地摆摆小手,又问道,“我们可以交朋友吗?” “可以啊,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岁岁,别告诉她!”小男孩立马走过来,充满敌意地瞪向楚婉。 顾骁:? 楚婉:…… 假装不知道他妹叫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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