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七月也不可能真的闲着。 见凌霄走了,他也顶着大太阳到了排队的队伍中。 他的前面是一家四口,一个老头,一对夫妻加一个孩子。 四人都很瘦,一看就是穷苦人。 孩子被热得有些蔫,他看了看前方的队伍,有些焦急的问爷爷:“爷爷,怎么还不到我们?我快要被热死了。” 爷爷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道:“乖娃别急,就快到我们了。” 说着用手给他挡太阳。 孩子从阴影里看着前方的人,都是和自家一样的穷苦百姓。 “爷爷,您说这里的官真的会给我们吃的吗?” 这句话问出了整支队伍的心声,于是有人也跟着问道:“是呀,老丈,您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旁边的另一人也不安的道:“我怎么听说这个安泰县现在的县令是王家的人。” “不会吧?不是以前的林县令吗?我是听我侄子说这里分田分地还分粮才赶来的。” “林县令早被拉到盛京城砍头了,听说他就是分土地给老百姓,才得罪了王家。” 此话一出,队伍瞬间乱了。 “什么?那我们还进这个城干嘛?要是王家的人在这里当县令,他不仅不会分我们地和粮,还会将我们带着的东西都抢了。”biqubao.com “不会吧?” 人们下意识的紧了紧手中的包袱。 虽然包袱里可能什么都没有了,但这是他们仅剩的财产,哪怕就剩下一块布,他们也不可能让给谁。 这时老头发话了。 “大家放心吧,你们看那么多人来排队,肯定都是得了准信的。” 说着他顿了一下才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现在在这里的县令确实不是林大人,不过师爷却还是原来林大人身边的人。” “一个师爷顶什么用?难道他还能左右姓王的子孙?” 一个汉子一拍大腿道。 说完,他抓起包袱就想走。 “哎,你别走呀,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这个师爷可是个大好人呀。” 说着他还拉了一把那个汉子。 “我可听说了,这里的县令是个只知道玩的,他把整个县都交给师爷,自己跑去山上避暑去了。” 那个汉子不信,但还是停住了脚步。 “您是从哪里听说的,我们可都知道王家的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这么轻易肯放过老百姓?再说了,就算他去避暑,师爷一个人敢做主帮咱们吗?” 老头点头,“要不咱怎么说林大人是好官呢?跟着他的师爷也是好人,他将王县令送上山后,回来就发布了好几条政令,都是有利于咱老百姓的。” 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道:“不过安泰县之前经历了两波流民闹事,这次师爷也是有些怕了,这才在城门口对进城的人一一进行登记,中有登记过的人,才能领到粮食和土地。” “一个登记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又不是什么恶人,只要给我们粮食,让我们干什么都行。” “对对对……” 见聊的话题已经偏离了自己的问题,汉子又道:“我还是不信,王家的人我是一点都不信,万一他们把咱们骗进城,让我们整天干活怎么办?” 老头道:“这个我就不敢保证了,现在大家连吃的都没有,如果干活就能吃的话,我倒是愿意干活。至于王县令的事,你们信不信我也管不着,王家那么多地,兴许这个县令觉得自家不缺银两,所以不愿意费力盘剥百姓呢。” “我相信老丈,兴许是那姓王的王巴瞅着安泰县已经没有什么能盘剥的了,这才把政务丢给师爷也说不定。”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现在没有什么可去的地方,他们也不希望这里的情况是假的,不然到别的地方混日子,先不说路程远不远,去了万一城不让进怎么办? 众人虽然在这里讨论,但轮到自己后,还是老老实实的作了登记,并没有谁真的就拿着包袱离开。 萧七月看着跟在自己身后的林之贤。 “哟,林兄,我这是大白天见鬼了?那么大太您就不怕吗?要不您还有什么心愿没了的,说说我帮你了了得了,别大白天的出来吓人。” 听萧七月的调侃,大丫在一旁边笑边道:“相公你别这么说林大人,那些都是传言,林大人不好好的在这里吗?” 说完还看着林之贤道:“林大人,这太阳不热吧?” 林之贤:…… 这自然只是玩笑,但也说明了林之贤在这里当县令的时候,确实做了许多好事,不然他的名声也不会传得那么远。 林之贤现在也对萧七月的笑话免疫了,他还做出个看着太阳的姿势,然后喃喃道:“也没什么感觉呀,就是太热了些。” 正当萧七月想将他们赶回马车上等着的时候,凌霄已经回来了,他还带来了一个捕快。 捕快看到林之贤,眼眶瞬间红了。 “林大人!” 他悄悄的抱拳称道。 林之贤也做了个抱拳的动作。 “兄弟们都还好吧?” 捕快狠狠的点头。 别看他们现在干的是公务,但其实每个人心里都忐忑得很。 他们现在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活,稍有不慎,定将万劫不复。 现在好了,林大人来了,他们也有了主心骨,到时候他肯定有办法帮大家逃过一劫。 见他眼眶也有些湿润,萧七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看吧,哥们将你带到这里来没错吧?” 林之贤看了看他,默默的点了点头,他也舍不得这里,舍不得这些曾经和他出生入死过的兄弟。 “所以你就将自己当成已经被皇帝砍了脑袋的人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天下。” 萧七月看着他笑道。 林之贤看看下午的太阳。 是呀!只要进了这座安泰城,他的罪名可就真的是砍脑袋的了。 也不知道父亲知道后,会对他有多失望。 一旁的林婉兮听了刚才的那些人的对话,大概知道了这里意味着什么。 她可不会相信那个王大人是去避暑了。 萧七月见她脸色白得可怕,显然是吓得厉害了。 “婉兮你要不习惯的话,我让凌霄送你回金陵……或者盛京也可以。” 林婉兮看着他,半晌才鼓足勇气盈盈一礼道:“萧公子,婉兮和林家以后就交到公子手上了,还请公子怜惜……”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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