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全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他没想到自萧七月发明水车以来,才过了几个月,他们萧家在新田庄就已经没落成这样。 今天发生的事是他以前是从来不会想到的。 独立出来的这几年,已经习惯了到哪里人家都躬身叫他萧老爷,他都快忘记自己一家是奴才出身了。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愈发看重身份和权势。 之前他叫萧大寿去萧七月家说和,就是想借萧七月家的名头,搭上权贵的边。 他是萧老太爷搬到新田庄以后才买过来的,在新田庄的那些年,他虽然不知道萧家是从哪里搬来的,但萧老太爷和萧大娘表现出来的都是大族才有的风范。 萧老太爷死后,他试图从萧大娘那边打听消息,可惜萧大娘虽然于农事和经营方面不擅长,但保密工作做得却极为不错。 他开口了两次,发现萧大娘立刻对他透露出了不信任的眼神,他就不敢再试探了。 从萧家独立出来以后,他很认真的去打探过这方面的消息,这才知道大盛朝有个很厉害的纪州萧家。 在他看来,萧老太爷带过来的这一家虽然不太可能和纪州萧家扯上关系,但也很可能是其他大族。 搞不好是萧家的旁支也说不定。 于是他才叫萧大寿去探一探底。 本来是想双赢的,奈何萧七月不给面子。 要不是他和林县令有交情,那段时间林县令又经常来他家,萧全福早就动手了。 没想到养虎为患,局势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萧全福不想再在大门口让众人围观,为今之计便是先回家,等大门外的人都走了再计较。 萧二娃却不愿意走,他觉得今天要是返回家里,那萧家在众人眼中岂不是变成了没有牙齿的老虎。 他到了嫂子面前,拉起侄女就要走,还大声对众人嚷道:“都给我滚回去,我们萧家的家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管了。” 这次不待众人反对,萧刘氏就大声吼道:“不得了了,我们家大娃做不得人了,小叔子都要来抢着当家了,大家给我们评评理吧。” 她知道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经彻底得罪了公爹,与其等待惩罚,还不如当着众人吼出来,为自家争取一线生机。 萧二娃在家的时候看不起大哥,所有人都没有把大哥当成主子,他当然也没有想过大哥会和他抢以后的当家人。 但他忘了自己现在还没当家,一个叔叔要去卖侄女,比他爹还恶劣。 人们这次的话题就更丰富了,对萧全福他们还只敢小声议论,对萧二娃却不一样,他们敢大声的说出来,甚至直接与他对话。 “萧二少,萧老爷还在呢?你这个叔叔要拉侄女去送人,萧老爷不管吗?” “果真有其父,必有其子,一家的黑心烂肝,我呸……” 人群就是这样,之前萧老爷家是他们高不可攀的存在,没有人敢对萧全福和萧二娃指指点点。 但现在萧全福被萧七月一顿折辱,大家见萧全福不敢怎么样以后,胆子就都大了起来,个个都不怕萧二娃了,那是什么样的话难听就说什么。 萧全福知道今天的事自家已经落到了下乘,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的话,萧家在新田庄将会无立锥之地的。 见二儿子还在那里红着眼睛要将侄女扯出来,他过去就是一巴掌。 “还不回去,丢人现眼的东西。”说完哼了一声就往自家大门走,到了门口,他深深的看了一眼萧大娃和萧刘氏,“怎么,你们不想进萧家的门了?” 萧大娃和萧刘氏吓得身体一抖,蹲在那里不知所措。 萧二娃红着眼站起来,愤怒的看着萧大娃和萧刘氏,“你们真是给我萧家丢脸。” 得,这一家子都看不起萧大娃一家。 萧大娃无助的看向萧七月。 萧七月也看着他,随后叹息一声道:“忠孝礼仪的初衷是让家人活得更好,如果有人用忠孝绑架你卖儿卖女,罔顾人伦,作为男人,你是选择守护家人,还是因为你的愚蠢置家人于水火,你自己选择吧!” 说完头也不回的带着张大丫等人走了。 众人见萧全福已经回了萧家,这边萧七月也没有再理会,只能一哄而散。 只有一小部分人看着跌坐在地上的萧大娃和萧刘氏,心中一声叹息。 “相公,你不担心等人走了萧全福再将孙女送出去吗?” 萧七月转过头来对她问道:“那能怎么办?总不能我们时刻守着他家门口。” 张大丫却认真的思索起来,“要不我去守着。” 萧七月无语。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就算你时刻守着,白天总要吃饭,晚上总得睡觉吧?” 张大丫就苦恼起来,“那应该怎么办,总不能杀了萧全福吧?” 萧七月觉得张大丫的想法太简单,于是他便看向陈文佳。 陈文佳也在紧锁眉头,见萧七月看过来,便不确定的看着他。 见他微微颔首,便鼓起勇气说道:“萧大哥,我觉得我们更应该防着王家,如果萧全福将这边的事透露给王家的话,我们会很危险。” 萧七月见陈文佳还算聪明,这才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萧全福再怎么也只是我们村里的小富户而已,他见识有限,而且也没多大实力,但王家不同,他们虽然是旁支,但要想找我们麻烦,还是很容易的。” “明明是他们不讲理,怎么还敢找我们的麻烦,他要是敢来,我一定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张大丫在一旁恨恨的说道。 二丫张乐瑶赞同的点头。 “文佳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呢?” 张大丫是暂时不可救了,萧七月决定培养一下陈文佳。 陈文佳沉着脸思考起来。思考了半晌,才有些不甘心的说道:“萧大哥,我们与王家的实力悬殊太大了,要想自保,估计只能去找林知县,他和您的关系那么好,应该会帮我们的。” “可是林知县好像还没回来,其他人我们又不熟。” 陈文佳听后,有些垂头丧气的低着脑袋,半天才抬起头来,“要不我们逃吧,等林知县回来了我们再回来。” 萧七月就笑了起来:“怎么逃,我们家又不是富户,逃出去和那些流民有什么区别,搞不好半路就饿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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