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挺……”李纨紫上前抱住了他,“谢谢你这么在意我,我很受宠若惊。但我不想你因为我,消磨了志气。我不是你退后的原因,不想让你在这里做一些无意义的事,你还有很多事要去完成,你身后有许许多多的人,都在追随着你。你若现在选择了丢下一切,那你后头的那些人呢?” 傅挺圈在她腰上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们退不出去了。”李纨紫放开他,双手也捧到了他的脸上,那些膈在她手上的伤疤,也不该让他退出来。 傅挺看过来,他有后悔的事,很后悔的事,若知道路是这样发展的,他早在偏离之初,就带着她逃到天涯海角了,任谁也找不到他们。 可谁又曾料得到未来? 他也知道退不出去了,他只是不知道继续往前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了,也许从一开始,他的方向就错了。 什么时候又看到了方向?就是当这个女人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那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他最终的方向,往前的意义又是什么。 傅挺握上她的手拉下来,“我没有退后,也没有做无意义的事,我只是将你摆在了第一位上,在未来所有的一切,我只会为你而去做。你若好了,我便怎么都好。” 李纨紫心口猛然空下一拍,发了怔。 傅挺将她拉进怀里,轻轻地,“这些日子在照顾你的时候,真的很舒服,因为,终于让我知道什么才是值得去做的事。阿紫,让我……留一些美好吧。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我也会有这样去拥抱,去满足的时候。” 李纨紫突然被阻断了所有的言语,有一种恍惚,她觉得她早该知道,他最该需要的是什么,不是什么天下苍生,鸿鹄之志,也许就是她曾经向往的一样,简简单单的,一个篱笆小院,一人一碗一张嘴罢了…… 李纨紫没法再劝说什么了,也不需要去劝说,她知道傅挺一定比谁都清楚,自己接下来的打算…… 后头的几日,李纨紫也就不再计较他在这些琐碎的事上操心了,在一旁看着他就行了。 老鬼几人见状,知道主子固执起来也是很固执的,女主子都不劝了,索性也都把嘴闭上了。 然而如此之后,不日,傅挺在齐州为了心爱的女人置办家宅,贪恋儿女情长的消息便传了出去。 厉轩领着太后的旨意,几次找了傅挺,都因此被拒之门外。 南疆南朝的使臣与大将军努尔次也来过,傅挺同样将这些人拒之门外,自顾地在宅院里浇浇花,除除草,给女主子熬熬药什么的,好不闲适。 连续好几次之后,外头的消息传得越发的厉害了,老鬼适才有点反应过来,想起主子曾好像做过类似的举动,在显王府的时候与阿紫主子在书房……风花雪月。 莫不是…… 李纨紫也有这种错觉,但看着又不太像。 当厉轩第五次被拒出去之后,李纨紫也是忍不住了。 内院里,搭建好的花架下,李纨紫坐在傅挺特地教人牵起的秋千椅子上,带着某种怀疑的眼神,看着前头准备种下树的人,忍不住问了旁边的老鬼。 “你家主子……知道种树的最佳已经时间过了吗?” 老鬼:“知道……不知道吧?” “像是障眼法吗?” “像……也不像吧?” 李纨紫回头盯了老鬼。 老鬼立马恭敬地抬了手,“阿紫主子,连你都不知主子想要做什么,那属下就更不知了。” 李纨紫继续看了过去,好沉了沉气,“上次是因为要做样子给皇帝和许王等人看,这次是做给谁看?太后?” “太后和南疆南朝那些人吧。”老鬼道,“南疆这次看是帮着我们夺下了豫州,可实际上,他们占据豫州后,就没想过要收兵,目的很明显了。 现在太后和南疆的人分别过来找主子。我猜太后应该也是想让主子再弄一些事出来,安排下一步计划,南疆那边,或许也是想将主子拉过去吧。” 李纨紫听来,觉得有道理。 老鬼继续道,“北梁的整个变革,因主子而起,有人说……得到主子,便可得到天下。所以,这场明面上看着是胜利的局面,背后引来的会是更多的骚动。 主子将心思与注意力放在阿紫主子这里,或许是告诉了别人他的选择也说不定。 当然,我也只是自己猜测而已。主子现在的心思还是太让人摸不透了,一向也让人摸不透。” 李纨紫脑中想起了他说过的话,‘未来所有的一切,只会为她而做……’若还是之前,李纨紫或许会觉得这是摆在外头的借口,但现在……并不是。 或许在很早很早,他就有了接下来要走的路,而那条路上,把她算了进去。 李纨紫不接话了,问道,“你上次说,王阮也好像有点事,是什么?” 老鬼方要开口将事转述,只听一个声音从种树的那边传了过来。 “老鬼,过来!” 老鬼看了过去,见着傅挺回了个头,眼中带着暗冷严厉,立马屁颠地跑了过去。 “主子,有什么吩咐?” “扶着。”傅挺示意面前一颗梧桐树苗,准备埋土。 老鬼:“……” 双手扶了上来。 “以后,不要什么事,都往她耳边传,她的行动力,比你强。”傅挺一锹埋一块土。 老鬼:“……” “还有,你若总是要听她的,觉得她是对的,我连你一并给……”傅挺用力挖起一大块土拍了下去,“埋了!” 老鬼看着被拍散的土,吞了口水。 主子记仇,他忘了。 想起那时他站在阿紫主子那边,驳回下主子的话,以及那时他明明有机会,却并没有去拦下阿紫主子,他就后悔。 这事儿之后,老鬼现在很知趣了,绝不驳主子的话,主子让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 阿紫主子便是再厉害,再怎么聪明又决断,到底是主子的心上的人儿,若再出点什么事,绝不是这么心平气和的还能让他扶树了。 傅挺又踩下一锹,声音淡淡的,“王阮在南朝听到的事,让他先压着,你找人去将黄协安的产业,悉数转到自己手上。” 老鬼兀自一愣。 “还有,”傅挺继续交代道,“去麟州置办一处宅子,让庞良在那边也弄一些产业。” 老鬼看着面前,像个农户一样挖着土块的人,将某些决策从容地摆出来,这才知道,原来所有的事都没有逃过他的眼。 他就说主子怎么可能会什么都不做了呢,果然,主子还是主子。 老鬼什么都不问了,直接应了下来,“是!属下这就去安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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