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纨紫恍惚转回神色,看向床头的人,男人一张真实的样貌下,满是心疼与紧张,也满是憔悴。 他有多担心,从这他这样一副邋遢难看的样子里,全然明白。 李纨紫将手伸了过去,捧上了傅挺满是伤疤的脸,鼻尖猛然酸出难过与委屈,眼中润出的热汇聚成水珠滑了下来。 那日的场景她已然想不起来,她也不想回想,在身子被鲜血包围被掏空的那一刻,就已经成为了她的噩梦。 转瞬,李纨紫侧身过来,伸出另一只手,像个孩子一样,向他祈求一个怀抱。 “阿紫……”傅挺忙将身子送了过去,将她抱了起来。 李纨紫圈抱住他,那一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抽泣起来,眼泪一滴滴地落在他的肩头,晕湿一片。 李纨紫一直在哭,哭到浑身颤抖,哭到他心里像刀割着。 傅挺无声地拍着她,哄着孩子一样地拍着她,这些倾泻出来的伤心与悲痛,他全都知道,祭奠的,就是那个他们还未成形的孩子…… 不知多久,大夫来了,傅挺这才缓缓劝住她,轻轻松开后,将她放躺下来。 大夫号了脉,脸色很泰然,片刻便收了回来,“夫人的伤势已无大碍,不过是昏迷得久而已,现在醒了,后头也就没什么事了。只是小产一事,始终对于女子内在的伤害有些大,伤了元气,恐要花些时间调养,起码小半年是要。” 说着,从药箱里拿了一个方子出来。 “我这里有一些补气养神调理的方子,每日早晚给夫人熬着服用,连着服下一个月,方可调理稳当。切记,日后不可受凉,不可吃凉物,便是后头天气热了,一样碰不等冰冷之物,多饮参汤水。” 傅挺接过方子,看了内容,憨愣愣地点了头,“好,我知道了,多谢大夫。” “不必客气。”大夫捋了捋胡子,打量着他的脸,也是出于好意,提了一嘴,“相公脸上的这些伤痕,若是想修复回来,称早还有机会,时间一久,形成顽固的瘢痕,就难以恢复了。” 闻话,傅挺心下衣袖下的手捏了一下,嘴边笑道,“此事……在下自有打算。” 老大夫跟着笑了笑,不多言了,背上药箱,道了告辞。 老鬼在外头听着,关于这事儿他也想顺嘴提一句,但见主子去了阿紫主子那里,也就没说了,话说眼下能看见女主子醒过来,算是谢天谢地了…… …… 李纨紫苏醒,于凌云镖局来说是天大的喜事,整个笼罩沉重的镖局豁然开朗起来,加上战事算是收了尾,虽然还不知接下来如何,但能喘下一口气,也算得上是个庆幸的事了。 银怀得知她醒了,同样松了好一口气,见她身边有傅挺,自己也不便打扰,默默地,也就不辞而别了。 然而女主子虽然醒了,但男主子的注意力和心思,始终都在女主子的身上,吃饭睡觉几乎都陪着一起,几乎未在外边露过脸,也甚少出来与他们这些属下商议任何一事,一时也教他们不知所措。 王阮南朝一行之后,听到另一些消息,本想战事结束之后,予以报传,哪知阿紫姑娘出事,此后一连的,全然被拖下来了。 现在便是阿紫姑娘醒了,也依旧没机会给他报传。 内堂里,王阮看了老鬼,“上次,你与公子去太后那里,他当真说了这些话?” 老鬼应下,“嗯,听主子的口气,是要与太后那边撇开关系了,后头……我也猜不到主子想做什么?” 老鬼一路跟着傅挺过来,知道傅挺起这些事是为了什么,他就是想让显王回来,想将自己那十年占领过的位置还回去。 可现在这般模样……他确实不知主子接下来的打算。 “等几日吧,阿紫主子也才刚醒,等阿紫主子能下地出来后,再说吧。”老鬼道,与四神几个对了眼神。 他们几个还算都是了解主子的,事情还没结束,主子不会就这么甩手将他们、将这些事丢下的。 凌庭雪点了头,“正好,我也趁这段时间,将镖局的路线规划出来。豫州南疆那些人,先好好盯着吧。至于王先生说的矿山一事,只能等找机会与主子说一说了。” 王阮叹下气,也道只能如此了。 内堂里,几个当尖的人商议下来后,各自行了各自的事,趁空该修养的,也都留在镖局一并修养下来…… 京城,张悬徐煜顾东华等人全退了回来。 较惨的乃张悬等人,只道南疆那边明面上只派来了五千精兵过来,实际却有两万人马,且并未想着失去支援太后的齐州之地,四方将豫州包围下来,狠狠给了他们一击,这才让他们措手不及。 此败仗,多说无益。 偌大的皇宫大殿之上,皇帝一脸阴沉,压下了戾气,“飞天雷,以及金刚杵等物的图纸,可有丢失?” 张悬回道,“这些都在属下身上贴身携带着,并未丢失。” “没丢就好,军机库如今已无人,那个地方朕就给你,朕限你在两个月内,备齐这些武器,夺回齐豫两地!” 张悬稍稍有些为难,“皇上,打造飞天雷……需要大量的玄铁和火药,玄机阁被毁后,我们的火药和玄铁矿石都埋在了地下。现在豫州又被占领,恐怕一时间……没有那么快备齐这些材料。还有,飞天雷当中鎏金轴的锻造,可能也需要更好的锻造炉。” “朕只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李绅的威严压下,不容他人多说。 两月的时间对他们来说恐怕都太长了,老太婆那边陆续接见了不少国家的使臣,只怕不会给他们两个月的时间,齐豫两地周围的利州许州等地,也只怕是他们接下来的计划! 张悬闭上嘴,退了下去,“是……” 李绅撇眼又看向右方的人,“钟会,孟国和西梁的人,朕……想见见。” 孟国西梁在这次明明有机会踩他北梁一脚,最后却并没有掺和,这当中……他们兴许能将他们拉拢过来,与太后敌对一番,不至于损失他们北梁的军队! 钟会一连办砸了几件事,应下话的时候,战战兢兢的,“是!臣,去安排。” 看着钟会如此,皇帝也有些无奈。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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