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挺就算此时没有王阮突然带来的消息,他还有剩下的一个筹码与退路,那便是周国。当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些筹码与退路不会被他亮出来。 几方安置下去后,内堂里的氛围松了些许,傅挺忽然有些疲乏了,太阳穴突突跳地有些疼,方抬起手,想要按一按,想起那张面具,忍了难受,又放下了手。 李纨紫眼睛看了过去,本想说些什么,见他如此,眼中闪了担心,将话压了下去。 乌阙几人的事,晚些再说也不迟。 “你怎么了?”李纨紫问。 凌云庭眼睛也利索,担心道:“主子,你连续七夜未合眼,眼下事态有了些转机,你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吧。” 李纨紫有些震惊,连续七夜……未闭眼休息? 她和王阮赶路过来,便是着急也是三两日一歇,不然就算功夫再好,也受不住不眠不休的煎熬,他是怎么熬住的?好歹眯一下眼睛也好啊。 傅挺这次没找理由拒绝,应了一声,只因潜意识里的那种安心贴了过来,也似乎在告诉他,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凌庭雪忙叫人去收拾了屋子。 凌云镖局虽然是他凌家的地盘,但也是因主子的谋划才拿回来的,只是每次让主子留于此的时候,他并未同意,且主子也未在他凌家号令过他什么,整一个如宾客朋友般的客气。 凌庭雪倒是希望这个主子能随意一些,因为这里也算是他的地盘,不需如此介意。 傅挺方要拒绝,看了一眼李纨紫后,一句话也没说。 她一路风尘仆仆,让她跟他去外头的客栈,委屈她了。 凌庭雪也意外主子这次没有拒绝,眼神看了李纨紫后,多多少少明白了一二。 “阿紫姑娘一路也辛苦了,也好好去休息一会儿,现在外头的事,我们看着就行。”凌庭雪道。 李纨紫点了头,“多谢。” 凌庭雪有意将二人的房间安置在一起,李纨紫洗漱之后,褪去霜尘,换了一身锦缎白袄,在镜子前给自己盘了头发,鹅蛋的圆脸上不比之前养在屋里的时候娇嫩,但明艳的光彩还在,也有历经大事后的沉稳。 傅挺并未歇息,不知什么时候从隔壁过来,等在她的屋中,等了她从浴房里头出来。 李纨紫见他在此,眉头微微皱了皱,“你还不去休息?” 傅挺饶有些为难,“我……等你,想睡在你旁边。” 李纨紫:“……” 有点想歪了。 “你不是说不胡闹的吗?现在是时候吗?你七日未睡,我也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 傅挺头顶暗了,“……” 这是在想什么呢! “我想说,在你旁边,我才能睡得好。” 李纨紫:“……” 脸上有点红。 “哦。那,那你睡。” 傅挺不说了,在她看过来的眼神下,捏着一些不自在,去屏风边脱了外衣,又去到床边脱了靴子,然后犹豫地,拿下了面具。 不论在哪里,他躺在床上皆是全副武装,那种被束缚的难受与谨慎,只有他知道有多痛苦。 李纨紫看着他怯生生的模样,斯斯文文地躺到了床上,全然像一个阴暗沟壑里的小孩,怕被人欺负,也怕不被人接受一样。 可想一个总是将自己裹紧的人,究竟做了多大的决定,终于在此时,在她这里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她其实有想过一些事,为什么她会和他有了这种宿命的牵扯,全然说不清道不明…… “冷吗?”见他躺好后,李纨紫问了一句。 然床上的人侧身向里后,一动不动,鼾声微起,睡着了…… 李纨紫叹了叹,到底是七日未睡,索性不打扰他了,自顾地去将暖炉往床边挪近了一些,给他盖好被子,整理好衣服后,轻轻地出去了。 凌庭雪正好让人送来一些吃过来,且关于许国的那些人,也想问问李纨紫要如何安置。见着他出来,凌庭雪上来便喊了人。 “阿紫姑娘……” 李纨紫些微惊了一下,打了个手势,“嘘,你家主子在里头休息,有什么事,去外头说吧。” 凌庭雪:“……” 瞄了瞄被关严实的屋子,又看了面前的人,话说这间屋子是安排给她的,这…… 凌庭雪意会意会不说了。 “那夫人,前边请吧?” 嗯? 李纨紫一愣,疑惑地看了过来。 凌庭雪笑了笑,示意了两间屋子,“你二人都……这样了,而且老鬼被主子当聘礼一事,老鬼也都与我说了,这么称呼,迟早的事,也是应该的。” 李纨紫汗颜,嘴角抽了一下,“我记得,你和老鬼之间,这些日子都没见面吧?” “我们会密信往来。” 李纨紫:“……” 凌庭雪倒是知趣,立马解释道:“放心夫人,我们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会多说,不然泄露了情报,难担罪责。” 李纨紫:“……” 还是别解释吧。 随着凌庭雪,李纨紫重新回了内堂,乌阙几人被安置去了镖局的演武堂,此地乃镖局之人休息训练的地方。 凌庭雪当了镖局的舵主,考虑的也全面,许国乃主子所灭,而今虽然只是这几个人,可也得防备这些人会不会有另外的动作与打算。 李纨紫吃着他送来的胡辣热汤,打消了他的担心,“这些人一路跟着我过来,要有动作,早就有动作了。他们都是……我此前在许国刺客营地里出来的。许国没了,他们其实就是一群无头苍蝇。” 难搞的戚如风那些人自己送了死,剩下的这些,李纨紫还是清楚的。 凌庭雪听来,也就放了心。 也就刚放下这个心,演武堂里的人急忙跑了过来传了话道,许国的那几个与镖局的几个镖头打起来了,全然劝不下来。 凌庭雪眼中一凝,赶紧去了演武堂,李纨紫汤也不喝了,疾步跟了过去。 演武堂里,偌大的操练场上,就见乌阙那十来人被镖局的大几十号人围在了当中。 看罢,李纨紫瞬间捏下了一口气。 凌庭雪上去一声呵斥,“你们做什么!” 镖局之人见舵主过来,立马收起戾气,规矩地站在了一边。 “乌阙,过来。”李纨紫将他们几人喊到自己身边,眼里也是犀利,“怎么回事?” 乌阙道:“他们当中那个大胡子,故意带头挑衅我们,说我们许国人……蠢笨无脑,不然许国也不会被灭,现在还得寄人篱下!” 凌庭雪厉眼盯向大胡子之人,“他说的可是真的!” 大胡子不敢回话,低了头。 凌庭雪也不多问了,“来人!押下去,杖责二十!” “是!” 大胡子被带走后,凌庭雪重新看回这些人,狠狠给了话,“鬼门关的人遍布各地,他们是许国人,也是鬼门关的人,当中若再有惹是生非者,一律镖局律法伺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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