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挺去见了太后,敞亮的宫殿里,雕刻龙纹的主位上,太后仪态端庄地坐在上头,正在和昔日的一干老臣们商议某些决策。 在内的还有南岛岛主墨上白,以及孟国、南疆、和甚少露面的西梁的使臣。 这就是老二说的,主动递投名状的那三国。 孟国南疆也就算了,西梁,一个自诩求仙问道,不与各国往来,曾强制隔断与北梁关系的一方小城竟然也来了,这就有意思了。 傅挺走进大殿,在一群人的眼底恭敬地跪拜了太后。 高位上,太后眼神凝出阴暗,越发苍老的样貌下,反而带着更为苍劲的气场与力道,到底是撑起凤冠霞帔的一国之母。 “你终于出现了,来得正好,凌云镖局被你的人拿下了,里头的东西,是不是该交出来?” 太后的话落下,李烨后脚从侧殿跟着进了主殿堂,随便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看了堂上的人。 他于太后,就是一颗师出有名的棋子,当他不想劝太后吗?要他劝得了才是。 能劝下太后的,或者说,能压下太后的,兴许只有傅挺,他想来看看傅挺的手腕。 傅挺一抹云淡风轻的淡然,“看来太后已经谋划好了一切,就差飞天雷了吧?” 老太太声音确实也见哑了,压下来道,“局势已然明朗,还需如何谋划?傅挺,哀家知道你心思诡谲,但哀家现在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从一开始,你就在打飞天雷的主意,嘴上说得好听,在为哀家铺路,可实际上呢?最关键的东西,都到你的手上了。局面也全由你一人在掌控。若不是看在你还有点用,哀家早已派人杀了你,给烨儿报仇了!” 老太太忍了他很久,前头的每一步她都在等傅挺的决策,而今不需要了,自然也不用忍气吞声。 傅挺无言,奈何一笑,“好!太后既然要飞天雷,我就将飞天雷给太后,不过这飞天雷,我只许一人接手。”biqubao.com 老太太眉眼一凝,“你又玩什么花样?” “我不玩花样,飞天雷我只许厉将军接手,若太后答应,我现在就能带厉将军去取飞天雷。” 历轩有些突然,愣看了过来。 老太太对历轩可是有自信的,哼哼冷笑,“傅挺,这可是你说的!” 傅挺点头,“我说的。” “好!”太后确实不至于担心历轩会背着她做什么,可想那飞天雷本身也就是历轩在负责的。 “历轩!你就跟他去!看看他究竟在耍什么花样!他要是不交出飞天雷,不用请示,直接给我杀了他!” 历轩忽然也有些惶恐,但还是积极的领了命令,“是!太后!” 殿内,南岛的墨上白,以及三国的使臣,眼神里各自带了一些微妙,不过此时还不是他们说话的时候,待飞天雷出来后,再说不迟。 李烨似乎猜到了什么,看着傅挺的眼不由得冒了某些神色。 历轩是绝对为太后好的人,他们这一路上过来,历轩与他的想法颇为契合,只是太后太过固执,以至于历轩后头也保持了沉默。 若有机会,历轩比他还想劝阻太后。 李烨心里热了一下,见他二人准备离开,顺势起了身,“傅公子,不知本王,可否同厉将军一起呢?” 傅挺是能成事的,他忽然抱了一些希望,希望自己能为母后做些事儿,希望傅挺能让母后相信他就是烨儿。 殿里,所有的人目光落在了李烨的身上,几方人审视打量,几方人在看戏,因为心照不宣的,皆怀疑了这个显王的真实性,只是从来没人明说过。 老太太落下的眼神也没见得多好,“你近日不是疲乏了吗?不好好养身子,跟着去凑什么热闹?厉将军一人就够了。” 李烨只看着傅挺,眼中有少见的光彩和期盼。 要说刚刚,傅挺还真想让显王去接飞天雷,可太后不信显王,也就没必要了。 傅挺拒绝了他,“显王还是听太后的,好好养身子吧。飞天雷的事,显王就不必操心了。” 闻话,李烨心里的一团热,迅速冷却下来。 果然,还是他自己想多了。 李烨嘴角勾出自己都不清楚的一个苦笑,退让一步,伸手一个请字,送了他们二人。 傅挺知道他在想什么,可现在还不是时候,绝对不是时候…… 出了行宫,傅挺一路沉默地去了凌云镖局,历轩跟了一路,抵在嘴边的话,还是被他问了出来。 “傅公子单独叫我来接飞天雷,是有另外的打算吧?” 傅挺没直接说,撇过一眼道:“厉将军觉得我会玩什么花样呢?” 历轩严肃着脸,“傅公子的谋略是我等及不上的,孟国,南疆,就连从不见声响的西梁,都在这一次后,主动找了太后,心思昭然若揭,我都看得明白,傅公子一定也看得明白。 可在太后看来,只觉得是她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有人站在了她这边,壮大了她的势力。 傅公子现在这般举动,历某猜测,应该是想避开太后和那三国,与我交代一些什么吧?” 傅挺笑道:“厉将军也是有智慧之人,太后身边有厉将军,实乃太后之福。” “傅公子无需给我戴帽子,历某我实话实说。傅公子若与我有话要说,也请坦诚直言!” 闻言,傅挺一笑,了然了自己对历轩的猜想,劝拦太后一事找他没错了。 进了凌云镖局的大门,傅挺停下步子,于一方屋檐下,打量了历轩,“飞天雷我可以给你,但也可以不给你,毕竟跟我过来的只有你一人。我说给了你,也没给,没给你,也是给了,厉将军你说呢?” 历轩眉毛一紧,“你什么意思?” 傅挺道:“此物的威力厉将军作为此前钻研过的人,一定知晓,一旦被有心之人获得,后果也可想而知。方才殿中那些人,厉将军也说了,心思一目了然,我若不多考虑便将飞天雷给了太后,以太后如今的状态,厉将军觉得太后能守得住此物吗? 不说此物,厉将军能确保这群人不是为了吞没北梁而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道理,大家都是懂的。厉将军跟了太后这么久,一定不希望太后睁开眼睛就往人家陷阱里钻吧? 所以,飞天雷究竟是给了太后,还是没给太后,全凭厉将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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