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协安这辈子最愧疚的是,没能让跟着自己吃苦的妻子过上好日子,也只能将所有的补偿灌注在他和夫人生的这两个儿子身上,可如今…… 这就是他认可的朝廷官家,这样的手段连盗匪都不如,亏他一直还想好好为朝廷做事,绝不惹这些人,到底是他黄协安天真了! “把全城的最好的大夫都给我找来,谁要是能治好我儿子,赏玉石一车,田产千亩!”黄协安顶着怒气下了吩咐。 “是!老爷!” …… 钟会当晚收到了黄协安带回儿子的消息,猛然被敲了一击,只道此事还真是黄协安自导自演安排的。 也是瞬间,钟会如霜打的茄子般,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眼下只觉得再无迂回的余地了,自己的仕途也怕是没了。 可归咎下来,这一切全在皇上,但这话他能说出来嘛?不能。终究还是他自己的失误…… …… 连续两日,全城的神医,陆续不断地被请到黄府给他两儿子看了诊,但结果都一样,纷纷摇了头。 三日后,李纨紫见好时机,与老鬼上了门,黄协安焦头烂额,不想接待,但人家已经上了门,也没办法了。 李纨紫也没说什么,寒暄慰问几句后,婉转地提了几个黄协安没叫来的大夫的名字,其中包括庄云白。 庄云白不知什么时候与王阮结识的,这老老头眼明心静,心里知道不少事儿,但从未说破过,很会装傻充愣。 李纨紫将解药给了他,让他忙帮走了最后这一步。 黄协安听来,不信,“你说的这些大夫的,我可从未听过!” 李纨紫道,“黄老板难道不知,而今名号在外的那些个神医,哪一个不是叫人故意传出来?都是噱头。真正的隐世神医,才不会如此高扬。” 黄协安坐在躺椅上,斜歪着脑袋看着她,那是一张连画师都难以描绘的脸,惊艳又清冷,心中不由得走了神,起了些念头,不过双腿的疼痛瞬间将他拉了回来。 黄协安收住眼神,想着什么,问道,“二位过来,不会是单来同我说这个事儿的吧?” “当然。我们过来,就是想问问,黄老板现在怎么想的?” 黄协安哼了一声,“我儿子如今这副模样的了,你们觉得现在说这个合适吗?” “便是不合适,也还是得隔山差五的过来问候问候,免得黄老板忘记了我的恩情不是吗?” 黄协安臃肿的脸上,两眼只剩一条缝,冷冷地看着。 李纨紫漠然地勾了勾嘴,起了身,“好了,今日问候完了,黄老板那就不打扰了,明日我们再来。” 李纨紫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后头的话里丝毫没提大夫的事儿,但以黄协安现在的心思状态,不用她再提,他自然的会将这些人请过来。 黄协安对李纨紫来的这一趟,只当她是刻意过来逼他的,压根没放在心上,但确实将她嘴里提的那几个大夫的名字给记下了,转头让人挨个去请了回来。 庄云白被请过来后,从容地号了脉,随后又挨个扎了针,之后写下了药方,然后吩咐一日三次饭前饮下即可,待七日后,他过来再开第二剂。 庄云白是黄协安见了这么多大夫里头,唯一一个没有摇头说无解的人,两眼直是看到了希望,连连点头,嘴里也叫神医。 “好的神医,只要您能治好我这两儿,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是我黄协安做得到的。” 庄云白收着药箱,没什么要求,因为黄协安的一些品性习惯,甚至对黄协安这人也有几分厌恶,直接婉拒了。 “不用了,作为医者,老老实实行医,尽本分就行了。劳烦二两银子。” 黄协安愣了一下,同样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拒绝他的人,看来当真是真人不露相。 黄协安不多强迫,让管家给了二两银子,送了人家。 庄云白想着什么也是提醒了一句,吃了此药之后,容易嗜睡,属正常现象,能让他们多睡就让他们多睡,好让他们脑中的神智减轻,最后达到恢复正常的效果。 黄协安记在了心里。 庄云白没有直接给他们喂下解药,李纨紫给他的两粒解药,只剩下一粒。 此人从小学医近六十载,对于医术的钻研格外执着,且他也不是愿意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这件事落在他的身上,他不情愿,但也没有拒绝。 后头闻着解药的味道,有些熟悉,将其碾碎之后,瞬间辨别出了几味草药,大致的知道了某个方向。 今天在见过黄家儿子的状态,以及确认黄家两儿子的脉相后,庄云白不说什么,直接写出了解药的药方。他甚至还猜测了,这毒是从哪里来的。 解药的药丸是精华,吃过之后,猛睡三天,三日后神智绝对清醒,他写的这些需要煎熬的解药,药效慢点,所以需要七日之久,七日之后也就差不多了。 庄云白按照自己的步子,丝毫不管黄协安是什么样的,内阁大臣又怎么样,李纨紫王阮这边又想怎么样,一切与他无关。 李纨紫是三日后,再去黄府确认消息的时候,才知那二人的解药是庄云白自己写的方子,得七日之后方解,一时细思极恐。 庄云白名不见经传,李纨紫此前在他药铺门口卖甜酒的时候,只觉得此人老顽童一个,有些药理病理从他嘴里说出来,都觉得荒唐,很有几次她都在想,此人会不会是庸医。 现在看来,这人心府也颇为深沉…… 黄协安因自己的儿子有治了,心情见了好,李纨紫再过来的时候,倒是好声好气地接待了。 这几日黄协安,也不是一无是处什么都没想,李纨紫上次的话对他来说,说得冠冕堂皇,但也不无道理,谁仰仗他,谁想与他合作,谁又在压制他,他确实全清楚。 朝廷这次的让他彻底心寒了,玉石珠宝不断地在上供,填充国库,功名利禄不但求不到,还将他儿子弄成了这样。 这样的王朝,现在不倒,后头也会倒下。 再是鬼门关的人,此前鬼门关的人找到他的时候,谈了双方交易,他们护他黄家的周全安危,他们也只借黄家一个靠山而已,利益输送往来不算太大,算是个很好的合作同盟。 可上次的事之后……黄歇安撇了一眼李纨紫,只道这人说自己是许国人,但却与鬼门关有关系,因为上次的事,他与鬼门关现在可是完全断了关系。 还有一个显王,显王这边……也很难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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