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湖塘里,李纨紫在水中浸了近半个时辰,身子才彻底的镇定下来。 老鬼一直守着,想着她起来之后整个人都是湿漉漉的,准备去给她找身干爽的衣裳回来,然转身往前去了几步,就见一方树荫遮挡的地方,银怀不知什么时候,抱着一身叠得整齐的衣裳躲在后头。 见他看过来,银怀将衣服递了出来。 自上次傅挺在盛水湖那边与银怀说过一些话后,第二日,他的弟弟妹妹全都被人带走了,包括秦江的家人们。 银怀知道是老鬼做的,是老鬼领了傅挺的任务,以这样的一个方式,让他和秦江彻底的退出了这一场权谋斗争。 他懂傅挺的心思,即便老鬼不带走他们家人,他和秦江都会主动带他们一起离开的,也不会再露分毫出来。 不过也只有傅挺出手,皇帝掐住他们伸的手才会被阻断。 傅挺对他们,以及他们对傅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了解,那些时候是他们失了分寸,这才做了一些违心之事。 银怀一直在愧疚,这一路上,他也看了傅挺所做的一些事,后头索性也就独自出来,从旁多留意了一些,也希望能帮到他们。 老鬼接过衣服,有件事他想确认,只道他来得也正好,也不用另外再去找他了。 “禁卫军那边,你有做什么吗?” 银怀道:“禁卫军的独耳……是此前我在里头留下的人。” 老鬼就说禁卫军的看守怎如此松懈,“所以王阮那日提议要劫他二人的时候,你当时也在场?” 银怀不否认,这些时间,他一直在京城盯着各方的动向,那日见李纨紫与老鬼出现,也就跟了过来。 后头听到他们提了黄协安两儿子的事,想着什么,便去找了独耳。 银怀那时在被皇帝任命为禁卫军统领后,抽空将禁卫军的一些人换了,后头发现黄协安的两个儿子并未被调走离开,而是关在此地,也就多留了个心。 老鬼明白了,难怪他总觉他们身后有人跟踪,但并没有什么危险,想着会不会是主子私下里又派人过来了,看来后头跟他们的人是他。 “皇帝这段时日不在宫中,应该也是去了齐州,让傅挺留些心。”银怀提醒道。 老鬼脸色微微紧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在傅挺决定去齐州时,皇帝这边就已经动身了。” 皇帝布了大局,如此可是将自己也布了进去,王阮当时劝说不要去凌云镖局,看来有些事没有说全。 老鬼觉得此事确实是一个重要的消息,但他知道,主子那边应该也会料想一二,毕竟双方对弈,执棋之人,总归要见面的。 “我知道了,我会给主子传过去的。” “嗯。” 老鬼的可靠不用多说,银怀不说什么了,随后将目光看向了水中的女人。 水中的女人宛如沐浴的仙子,银怀喉结微微浮动了一下,片晌,一些话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她怎么会和黄协安……扯上事?” 从她入京城后换的那一身装扮,以及今日她见黄协安时有意换的这身装扮,银怀觉得,事态似乎远远不是他想的那样。 老鬼也无法说上来,不是好开口的一件事,只说道,“她……与主子约定了,要拿下黄协安手上的势力。” 银怀了然了,多问下去,自己也还是一个局外人。 见着水中的人动了,银怀提醒了一句,“她上来了。”也知道自己不便在此了,便默默退了下去。 老鬼端着衣裳,看罢他离开的身影,最后转身回来,朝李纨紫那方迎了上去。 李纨紫见老鬼拿来的衣服,并无多想他人,只道老鬼是个细心的人,说了声谢谢…… 换好衣裳,李纨紫重新回到城里,有一波官兵窜在大街小巷里,找着谁似的,打听之后,才知是阁老府的钟会在找王阮。 如此,也就是黄家那两儿子被劫的消息钟会终于发现了,也不难不发现,毕竟她今日去黄府闹了一出…… 黄府这方,黄协安也得到了确切的消息,自己的两个儿子早不在朝廷的手中,反而是被歹人劫走了,怒火瞬间跟着心口的恐慌一起烧了起来。 只道那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立马下令派人出去,定要将李纨紫给找出来,有什么事,他们好商量。 朝廷这边没了捏住黄协安的筹码,势头丢了一半,钟会也不想让自己老了还不得善终,知道黄协安也在找人,于是偷偷给了命令,定要赶在黄协安的前头,将黄家的儿子找出来,不然他,以及朝廷可是什么都没有了。 这方李纨紫回到剑炉这边,只道外头乱作一团,里头王阮却在悠闲地喝茶,倒是惬意。 晚上,两波人马相继找来了南市,李纨紫与王阮分别接待了一波。 钟会想要弄王阮,那自是让王阮去应付,便将此人引了出去。 黄协安不顾身上的伤过来找李纨紫,李纨紫自然好生接待,摆了好茶好水。 昏暗的堂屋里,李纨紫也学了一些文人大气的模样,给黄协安倒了一杯茶,“黄老板这么快就想好了?” 黄协安是被人抬过来的,脸色一脸阴暗,“我要见我的儿子。” 黄云霄黄云庭若是在朝廷的手中,黄协安是真不怕朝廷的人动他们,而这个女人,他上午就已经见识过了,说的那些话,黄协安还真听进去了,且这人下手丝毫不留情,他儿子在女人手上就算不死,只怕也会被伤个体无完肤。 李纨紫见他的惨样,觉得一点都不够,但她现在还不急。 她也会考虑大局,此人若不是真心将他那些关系势力贡献给他们,他们只会被此人坑得更加惨,得让他心甘情愿才行。 “乌阙。”李纨紫示意乌阙去将人带了出来。 黄云霄黄云庭这二人,若不说是黄协安的儿子,还真看不出来,除了一个鹰钩鼻看得出来有遗传外,其他地方分毫不像,倒还有几分翩翩公子气。 此二人此前能在朝中当官,证明他二人的言论状态应该都是可以的,然而在乌阙几人去将他二人劫出来的时候,发现这二人却呆呆的,不吵也不闹,这就让人见了奇。 正常的人,但凡谁,若是被无缘无故的关进了牢中,多少都会挣扎求助,像黄协安的两个儿子,怎么样也都会搬他们父亲出来的吧?有人劫他们,起码也会问吧? 但,都没有。 观察下来,李纨紫几人一致确定了,这二人是被下了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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