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紫姑娘?”王阮见她不说话,喊了一声。 李纨紫抬眼盯向此人,想了想,问道,“你一共召集了多少人?” “三百人有余。” 李纨紫诧异,许国真正的死士与刺客,在她原主的记忆中可没有这么多。 王阮知她有异议,又道:“有一些许国的百姓不愿意许国归入北梁,所以我一并将他们都收了下来。” 李纨紫眉头皱了皱,“那这些人……现在都在哪?” 其实从王阮的气语里听来,他们的仇恨并没有归入傅挺的身上,方向一致对的是当今的皇上。 李纨紫想着,若有机会将这些人笼络到傅挺这边,也未尝不可。 据她在湖州那些时日的了解,傅挺原先的人手几乎被皇帝清剿,以现在手上并没有多少人,借的都是玉夭梁溪水族的势力,也不见得有多少。 “在京城。”王阮道。 李纨紫又有些意外,“你那么多人,怎么藏在京城的?” 王阮笑了,“阿紫姑娘是不是觉得,你和傅挺在京城都藏不住,我这么多异国反贼怎么就藏下了?” 李纨紫有点不舒服他这么说,“别卖关子。” 王阮仍然露着一种很阴邪的笑,“我刚刚都说了,我已是宫中的人了,自是有些法子让这些人藏在京城而不被发现。” “既是这样,你完全可以自己统领这些人,何必找我?” “我没有阿紫姑娘的好身手,统领这些死士,还得让一个身手好的高手压下才行。阿紫姑娘是许国的十大杀手之一,你是当之无愧的人选。” 李纨紫听来,也是好笑了,这竟是他的理由? “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李阿紫吗?” 王阮不疾不徐,“我相信阿紫姑娘。” 李纨紫是真气笑了,全然不知自己哪点竟然让这人这么信任?不过应该也能想到,这王阮毕竟是真不知道她是谁。 在原主的思想下,以及他们许国人所了解的原主,原主的确有自己的立场,是个说一不二的人,追从之人不多,但确实很让人信任。 李纨紫仔细思量一番,此事不妨可试一试,王阮的谋略诡计还是有的,若是他从中再插上一脚,这皇帝不说腹背受敌,那也是四面八方的仇人,也能让他失些方寸。 王阮见她有些动摇了,心下到底还是见了些喜的。 “说了这么多,王某也是真心希望与阿紫姑娘建立一个朋友关系,有一事,我也同阿紫姑娘说了。”王阮道,“你们此次是要去凌云镖局吧?听王某一句,现在去,还不是时候。” 李纨紫眼神顿时凝了下来,“你又想说什么?” “湖州一事后,皇帝已经布了全局,你可知道,苍玄派乃皇上的人,凌云镖局乃苍玄派的分支。你们想去凌云镖局,我猜为的应该是飞天雷,可想你们一旦去了,必定是自投罗网。” 李纨紫看着这个骷髅似的人,每次看他,都是一阵阴森狡黠,也并不那么起眼,可他知道的东西好像比她都还多,那些退避三舍规制与盘算,更是让她刮目相看,他在许国被称为军师,不无道理。 “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王阮道:“但凡有心,就能知道这些。” 李纨紫信他是这样的,此人的心思从一开始,可就奔赴在这上面的。 王阮又道:“而且你们现在应该做的,是将黄协安拿下才是,黄协安已经开始靠拢朝廷了,一旦他彻底的归于朝廷,你们日后所行之事,必定举步维艰。” 李纨紫又一次打量了此人,那种运筹帷幄的坦诚与从容,与他这张脸极其不符,她见过傅挺运筹的从容,王阮与他,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是此人为什么会混成了这副模样? “阿紫姑娘不用这般打量我,每个人的经历不同罢了。眼下我想说的,已全盘告知,就看阿紫姑娘的决定了。之后,我会在京城的云香药铺等着阿紫姑娘。” 王阮话毕,拱手一个文人书生礼,出了密林,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 从许国气尽的那时开始,王阮看准了傅挺,将复仇的希望转到了傅挺的身上,未来能给他报仇的人,只有傅挺了。 可傅挺这人吧,也不是那么好接近的。 直到他意外发现李阿紫与傅挺一些微妙的关系,一些想法顺势也冒了出来。 先前王阮一直以为李阿紫接近傅挺是因为想给许国复仇,后来发现,并不是。 李纨紫与傅挺在成衣店铺里的那一幕,王阮看得清楚,因为当时他刚刚逃出宫,以为那些人是抓他的,所以也躲进了成衣铺。 当时听着傅挺扯出了黄协安,王阮便留了心,一路跟了过去,不过他们去了黄府后,他没法再跟了,也就在外头守了守。 然而也不知当晚黄府里头发生了什么,半夜的时候,就见傅挺连夜带着李纨紫出了黄府。 第二日,便有官兵和黑衣人全城搜查,叛党傅挺,以及鬼门关的人。 ‘鬼门关’王阮还是头一回听到,但已然被他猜到了是谁的门派。 后头湖州一事发生,王软迫不及待跟去了湖州,这才让他彻底的发现了傅挺与李纨紫之间的事,只道这二人之间怕是早早的通了曲款。 到此,王阮才真正的生了这个念头。 他没法接触到傅挺,但李纨紫还是能接触到的,也就冒了这个险,只要李纨紫做出决定,那他也就有希望了…… 密林里,李纨紫猛回头看向王阮离开的身影,道他能读心似的,竟然也连云香药铺都知道了,那是庄云白的药铺。 一瞬间,李纨紫突然看到了他脚下深陷下去的一种盘算,每一步都被他踩得稳当。 然而这件事不论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必要与傅挺告知才好判断。 李纨紫也出了密林,准备回脚店了,就在即将抵达脚店的时候,旁边林中,一慵懒又极其刻意的一个声音说道,“哟,这么晚了去干什么了?幽会野男人了?” 闻声,李纨紫看去,玉夭环抱双臂,靠在一旁的树上,似乎早早的就等在此处了。 “这么晚,玉夭姑娘不睡觉,不会是刻意盯着我吧?我这么招玉夭姑娘喜欢吗?” “你少给我贫嘴,我可不是傅挺!” “我也没拿你当他!”李纨紫冷冷怼了回去。 玉夭不爽,一步抵到了她的面前,狠狠怒瞪了她,“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在背后对我们动手脚,到时候,便是当着傅挺的面,我也毫不留情!” “玉夭姑娘这么多虑的话,刚刚为何没直接上前去抓个现行。” “我是在给你面子。” “我需要你给我面子吗?”李纨紫压下话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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