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挺看罢后,从甲板的一侧绕去了后方,狠狠地克制了自己。 他发誓,以后一定不要再对这个女人浮出任何情绪了。 李纨紫见他走了,原本也没有想要与他交谈什么,此一下,更加断定自己与他之间就是陌路过客了。 李纨紫莫名不太舒服,见甲板上没什么人了,索性出来透了气。 江上的风还是冷的,像几丝清冷的烟雨扑在脸上,让人清醒。 李纨紫不知吹了多久,挂了些鼻涕出来,方要进去的时候,只见碧绿的江面之下一片幽黑,似有什么东西浮在周围。 方要去看个仔细,身后有人猛拉了一把,连人带起,将她换了一个方向。 待反应回来,一只弩箭,狠狠扎在了她身后的柱子上。 “进去。”傅挺冷下一声。 李纨紫知道有埋伏,不往深的去探了,立马躲到了船舱里。 傅挺吩咐了几人赶紧下水追踪,转头又果断下令,将船离开此除。 皇帝在岸上一直找不到他们的踪迹,必定会派探子往水里来打听,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没想到,玉夭和老鬼离开后,防备会这么松懈。 不对!傅挺反应过来,这些人只怕是跟着厉轩他们过来的。 太后的船在栖云山附近,他的人也在那边暗守着,理应说,若是有什么动静,探子会立马回来禀报,但这次并没有,而且还有人跟踪到了他们的船只。 如此,只能说明他们的人应该全被解决了。 “不能再留在船上了,准备上岸。钱宝,何围,你二人栖云山给厉轩他们报个信。”傅挺吩咐。 后头,李纨紫听到两个熟悉的名字,愣了一下,只见一直守在甲板两边的,黑衣遮脸蒙面的人过来恭恭敬敬的领了命。 李纨紫眼神往他俩身上打量了一下,那二人眼珠子也朝李纨紫转动过去,略有一种心虚,赶紧收回来后,轻功展开,飞走了。 李纨紫:“……” 话说那次逼宫之后,李纨紫一直以为他们那些人都死在那场乱战中了,当时他还失落了许久,没想到……好像并没有。 那这么说来,她在船上晕船,吐的死去活来,又扮着委屈想要下船上岸的那些种种,全在他们眼中? 李纨紫不知道要怎么形容,只想说,都是熟人啊!竟然都不照顾她一下! 要说钱宝何围也不是故意的,主子不是显王了,他们的一些身份也藏不住了,且那场乱战也并不是所有人都留下了,张大张二就没了,只是他们还算幸运,才苟且留了这条命。 当中他们也与主子失联了很久,后头他们准备为匪,正反都在朝廷的通缉名单上,不料主子让人给他们传了信,也就将他们重新招了回来,留在了梁溪,只不过不能露脸了。 当然,阿紫姑娘在船上的种种,确实让他们看了个全,边看,边感慨但又没法出手。 但更让他们感概的,还得是他们的傅主子。 傅主子在撕下显王的那张人皮面具后,后头即便戴着面具,到很多情绪反而一眼都能看明白,特别是那双眼睛,就像玉夭族长说得那样,明明对阿紫姑娘拉扯着情愫,偏偏装作丝毫不在意,甚至还刻意冷漠对待,着实让他们没眼看。 钱宝曾叹了一句,何必呢? 然而又能理解,毕竟他们现在干的活,太危险了,换作是自己喜欢的人,他们也不愿让自己喜欢的牵扯进来,所以,后头索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了。 李纨紫把目光转到傅挺身上,手指指着飞出去传信的两个人,想说什么,久久才组织了话语。 “他,他们……” 傅挺懂她要说什么,应下,“是他们。” “那……云翠还在吗?” 李纨紫对云翠的感情不深也不浅,好歹相依为命过一段时间,那次从别院被秦江胁迫的时候,是云翠挡在她前边的。 后头被压在凌霄大殿上,她被银怀带走,根本来不及去看她在何处。 “死了。”这两个字,傅挺似喝水一样平常脱口而出。 李纨紫原本以为自己会震惊,可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也如喝水一样,平常的接受了此消息,只有一种惋惜。 她不知,其实有些预设预感,早已出现在她感知当中,所以才如此平静。 “那玉岑他们……是不是也都没了?” 傅挺以为这个女人在看过这么多纷争死亡阴谋之后,不会在意这些生死,没想到还是会有这些细腻的怜悯。 “嗯,是。” 李纨紫心颤了一下,张口还要说什么,最后全吞了下去,宿命,她只能道此为宿命…… 船走的得很快,半个时辰就抵达了码头,傅挺让船上的人全都乔装打扮了一番后,上岸混进了京城,之后只用暗号联络。 李纨紫也做了一番易容改变,穿了傅挺的一身男装,高束了长发,甚至还贴了小胡子。 傅挺则换了一身素朴的长衫,银色面具也换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玄铁面具,有原本束得英气的头发半散下来,梳了一个文人髻,与之前的冷漠英武相比,气质出落的温文尔雅。 傅挺的才学造诣也很高,从他此前动不动就在书房里翻书写批注,甚至让还她写批注的来看,就能看出,所以扮作文人并不突兀。 不过他是以武扬名,在皇帝面前他也需要扮得如此,所以惯有的形象模样,总是一身黑色革装,让人难以接近。 李纨紫看他出来的时候,说实话,她有想到徐煜,想着自己就因徐煜一身文人的雅气所吸引,后来才知道,有些人其实也就是道貌岸然。 傅挺陡然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跟着看了看自己的长衫装束,“怎么了?不妥?” 李纨紫从徐煜那里转回思绪,打量了他,下意识问道:“真显王都出现了,你怎么还要戴个面具?若是被追杀,戴面具不一定是好的遮掩手段吧,反而可能会更醒目。” 傅挺脸似乎被刺了一下,有些疼,看着她那张即便伪装的脸,眉眼间依旧出挑,她可能并不明白,有的人真的会在意容颜,特别是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 傅挺几分低落,“不要试图让我取下面具。” 李纨紫:“……” 话说她并不是想看他现在的容颜如何,着实出于安全考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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