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林中别院,山风灌满楼,西南皇城那方,火光蔓延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寂静无声,李纨紫站在楼上,望着那一方,不知在等什么,脑中无意识地想着一人。 她见显王最后的一面,是她趴在他的书案上睡着之后,被他轻轻叫醒,被送回青园的画面,之后就再没见过他。 再之后,她就被玉岑叫醒,跟着玉岑云翠来了这里,三日了,今日是第三日。 山风呼啸,格外肆意张扬,李纨紫神色猛转,陡然想象起来,显王似乎如这场肆意又张扬的山风一样,带着飞扬的尘土席卷了皇城。 皇帝对显王忌惮一直存在,暗地里不知对显王用了多少手段,而显王……李纨紫觉得他,只怕也早早地在密谋谋反吧。 因为他的那些手段和铺陈从来都是悄无声息地在进行,当发现时,便是爆发之时。 李纨紫不知道显王会不会赢,她还有没有机会见他,但想着他竟然能在大变天之日,偷偷地将她送来至此,这些做法让她实有被触动到。 他有必要这么做吗? 李纨紫问过自己,一直觉得他其实没必要这么做的,因为他们早就划清界限了不是吗? 李纨紫可以不理他的死活,同样,他显王也没必要理会一个假刺客,扮着假公主,当着假王妃的人。 夜越发的深暗,越发不同寻常的静,李纨紫冗长地叹了一口气,忽然有些茫然不知所措了。 “楼上风大,下去吧。”不多时,云翠拿了一件披风上了楼,搭在了她的肩上。 李纨紫看了看,是貂绒,突然有些想笑,想她原本一个农家女,活活被伺候成了一个大小姐似的。 “不用,你自己披上吧。”她不需要如此。 云翠也知道如今的李纨紫是个什么样的人,清淡一笑,抱了回来,随着一同看了皇城的方向。 片刻,楼下别院大门猛地被人敲响,有人匆匆喊道:“云翠玉岑,你们在吗?快开门。” 在底下的玉岑闻声,忙去拉了门栓,开门后,就见秦江带着一队人马涌了进来。 “秦将军?你怎么带兵找到这里来了?”玉岑诧异。 秦江满脸紧急,“来不及说了,阿紫姑娘呢?让她赶紧出来,王爷交代,让我带她去更加安全的地方。” “什么情况?”云翠下了楼。 秦江道:“我们的暗卫中有叛徒,捅出了之前王爷与阿紫紫姑娘的事,落了一个与许国勾结的罪名,王爷……被反制了,我现在急需带走阿紫姑娘,免得被皇帝的人找来,这样可是谁都逃不了。” 玉岑云翠二人猛揪紧心口,对看了一眼,不多二话,也不加怀疑,转头拉上了李纨紫。 “阿紫姑娘,有没有什么要收拾的……” 云翠的话没说完,秦江立马打断道:“还收拾什么?先逃要紧!”说着,催促着往外去了。 云翠玉岑二人仓皇,忙跟了上来过来。 李纨紫也没反应过来,被拉得踉跄,只奔着前头的方向。 才出别院,往林中不知跑了一会儿,不知不觉,一路跟着的兵卫竟然全围到了他们身边,将圈子越缩越小,毫无缝隙,且他们前往的方向是西南方,正是皇城那方。 李纨紫与秦江不熟,算上这次,应该也只是第二面,秦江这脾气爽爆,对于她的印象好像并没那么好,上次她与显王配合,假装刺杀显王从王府出去,原本是有秦江的人接应的,但秦江的人并没有出现,所以最后她才会落到许国人的手里。 秦江这次这么积极主动地找来这里,要带她走,有点出乎意料,说是反常也不为过。 可想,若她这方真有危险,显王应该也只会让钱宝何围几人过来,绝不是一个大将军过来。 李纨紫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很不对劲,脚下有意绊了一下,摔在了地上。 “哎呀!云翠姐,扶我一下。” 云翠玉岑二人见状,左右两边扶起了她,秦江顺势也停了往前的步子,回头过来。 “没事吧?”云翠问。 李纨紫眉头紧,“好像走不了。” “那我背你。” 云翠是很有干劲的,李纨紫掐上她的胳膊,“不用,我坐着休息一下。” 秦江浓眉大眼,带着一些怒意似的,“阿紫姑娘,皇上的兵马现在四处搜寻许国刺客,一旦发现你,将你抓住,王爷勾结许国人的罪名可就坐实了。王爷待你不薄,你可不能害了王爷,现在绝不是休息的时候。” 李纨紫没听,揉着脚。 她不是局外人却也不是局内人,她若真的被发现,那确实如他说的这般,但有一点,这人是不是真的要带她去更安全隐秘的地方,这就说不准了。 “秦将军要将我带去哪儿?”李纨紫多了一些心。 秦江道:“自然是带去安全的地方。” “哪里安全的地方?可否让我……有个底?”李纨紫一脸胆小惊慌地看着怒目焦急的人。 秦江稳稳不动,“阿紫姑娘去了就知道了。” 李纨紫眼里冒着不放心,故意说道,“我看将军领我去的方向是皇城的方向,若是去安全的地方,不该走得越远越好吗?” 闻话,云翠与玉岑忽然才反应过来,双双看了看前头的方向,还真是皇城的方向,方才因为太着急了,完全没有留意。 “是啊!秦将军,你现在要带我们去哪儿?”云翠问。 秦江面容严肃得就像守门的石狮子一样,“你们应该听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反其道而行之,皇帝不见得会找得到我们。” 李纨紫摇头,“我还是觉得走远一点才好,秦将军,要不我们返回去吧?这样皇帝找到我们的几率兴许会小一些,就算找来了,我们也能因此拖一些时间,那样的话,王爷也好有时间结束此事不是?” 她坚决不跟此人走,只要她不出现在皇城,没有她这么一个人的话,显王就算被反制,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可她若出现在皇城,或者说……李纨紫没看秦江,继续揉着脚,或者说她现在已经被无形中的钳制了,此刻也只需要将她被送往皇城了。 秦江隐隐中,用力握紧了拳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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