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五日的时间,傅挺才算调理好身子,李纨紫没空去关怀什么,道他好了就好了,别来找她的茬就是了。 傅挺也懒得理会她,在书房安安静静的看了书,然而不知怎么的,这几日,每翻一本书,没翻两页,就走了神,莫名地有个什么东西硌应在他心上,非常难受。 王府里有个女人,有个多余又聒噪的女人,像根刺一样,恨不得拔掉的女人,傅挺睁眼闭眼,就是那个女人,很痛苦。 忍了忍,傅挺“啪!”一掌合上正看着的心经,果断起身出了书房,去了栖风院。 栖风院,平整的院子里,不知什么时候竖了一个风流眼,李纨紫这会儿与钱宝何围陈旺张大张二几人,三人一组,分了两组,踢着蹴鞠,欢脱得像脱缰的野马一样。 傅挺远远地看过来,脸色有点暗,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何围陈旺钱宝也就不说了,张大张二什么时候竟然也和这个女人如此熟稔了? 阴郁地看了一会儿,见几人没发现他,傅挺挂着脸色,继续朝他们走了过去。 院子里,李纨紫抢过张大脚下的蹴鞠,一个跃身,侧脚踢过蹴鞠,直接穿过风流眼,当即扬了一个得意。 钱宝正要喝彩,只见长廊上的人,立马收了势,赶紧提醒了一句,“王爷来了。” 顷刻,所有人都停了动作,看了傅挺那方,规矩地朝这方喊了一声“王爷。” 也是有过此前的教训,几人纷纷与王妃娘娘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表示都是为了陪王妃娘娘所以才玩的。 李纨紫回头看去,见到此人,立马躲去了钱宝他们的后头,她不想被这人的眼神盯来。 傅挺偏偏就是盯了她。 要说这个女人的功夫只有一点,他绝对是不信的,她这功夫不比钱宝这几个差,而且还在日渐地增长,看来没少偷练。 “没想到王妃还有这个癖好,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傅挺过来,话里有几分调侃的意味道。 李纨紫:“……” 猫在后头,唯唯诺诺道,“王爷是有事要找我吗?” 傅挺顿了顿,有事,又好像没事。 半晌,说道:“没事,本王只是过来看看王妃每日在王府忙些什么?” 李纨紫:“……” 钱宝一众人等:“……” 如此,李纨紫认真掰起指头数道:“每日也就……吃饭、睡觉、种菜、做饭、酿酒、玩蹴鞠,就今日……刚开始玩。” 傅挺:“……” 钱宝等人:“……” 王妃娘娘说话,从来就没叫人失望过,没毛病,完全没毛病。 傅挺想不明白,究竟是自己招惹了这个女人,还是这个女人招惹了他! 忍了忍,傅挺方往前迈出步子,栖风院门外,老鬼匆忙闪了进来,毫不在意此刻的情形,在他耳中传了话。 闻话,傅挺脸色瞬间微微沉了下来,步子也没往前了,目光忽然如看着遥远之物一样,看了前方的人,随后说道:“你们……继续玩吧。”说完,转身离开了。 永定候上京了,此人乃太后娘家人,显王的亲舅舅。 此人手里也有让皇帝无法撼动的力量,那是先皇给的权力。 先皇被取代之后,此人就退出了朝堂,一直在陈州养老,这些年,无论朝廷发生多大的动荡,他一根指头都没往这边伸过来。 如今能让此人来京城的,想也不用想,也只有太后,然而太后为何会让此人来京,傅挺也想得到,那定是因为他这个显王。 傅挺没有愧对任何人,求生是所有人的本能,在濒临死亡时候,有人对他伸手一只手,那就是他所期待的希望,皇帝给了他希望。 在那些挣扎活过来的过程中,他也发过誓,他这条命都是皇帝的,他甘愿成为皇帝的棋子,在一场场权力的争斗与夺取中,为此人杀尽所有拦路人。 多少年来,他都在血泊中沉下去,又在血泊中爬出来。 他为了此人杀了显王,杀了太后想扶上位的爱子。 皇帝不想背上手刃手足的罪名,他又被迫夺了显王这张脸,成为了显王,和皇帝兄弟和睦,甘愿成为此人的裙下之臣。 十年了,他生存得小心翼翼。 十年了,他享着太后的疼宠,欺瞒了太后十年。 傅挺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在太后面前萌生出了负罪,只知道是一次又一次简单的关怀与问候,问他冷不冷,饿不饿,累不累…… 他也听过这些话,银怀问过他,可从太后嘴里出来的,他不知为何,就很眷念…… 太后让永定候来京,这是想给显王一个保护,可太后不知,皇帝早也琢磨着,如何去除永定候,拿到永定候的势力…… 院子里,李纨紫疑惑的看着傅挺离开的背影,没了刚来的那种神气,有一种沉重狠狠压在他的身上,说不上来的低落。 这是继上次宫宴之后,李纨紫再次从他身上看到的一种奇怪的郁沉,仿佛是从很深的地底蔓延出来的荆棘将他缠绕,无法挣脱。 李纨紫从没想过要细致的去留心此人,她的事都还顾不过来呢,但不知为何,兴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和钱宝他们嘴里的形容,李纨紫逐渐发现,这个王爷确实不太像表面看到的这般。 不然,他的这些低落绝不会让人发现的…… 钱宝几人没这么细致,见王爷因老鬼地话离开,不多猜测什么,应该是有重要的消息传了过来。 府中的暗卫负责府中的事,外头的暗卫,负责外头的事,除非有紧急的任务与命令下来,他们绝不会冒然有所动作。 王爷这个样子,有事是有事,但他们应该还插不了手。 “王妃娘娘,还继续吗?”钱宝问来。 李纨紫没了劲儿,摇了摇头,“不了,累了。” “好勒,那小的就收拾了,王妃娘娘想玩的时候就叫我们。” 李纨紫点了头,“嗯。” 回屋后,李纨紫躺在床上,阴郁的情绪偷袭得很快。 她在王府已经没有人怀疑她了,只是不知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去,才能回家。 眼下,许国国主还没离开,可也没了动静,李纨紫没去打听许国国主诬陷显王后,最终是个什么结果,但看这几日显王闭府在家,她便是再蠢,也还是能猜到一点什么。 李纨紫觉得显王应该感谢她让他闹了肚子,可以正大光明,名正言顺的在府里哪也不用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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