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八的清晨,李纨紫在河边浣衣时,不小心失足掉了下去,大口大口的呛了满肺的水后,没了知觉。 不知多久,李纨紫醒了,醒来后,只见自己身穿大红的喜服,坐在一顶喜轿里,摇摇晃晃不知被送往哪去。 李纨紫懵着一头雾水,扒开喜轿一侧的帘子往外看了看,一列身穿铠甲的兵卫随在喜轿旁边,当即李纨紫就吓了一跳,赶忙放下了帘子。 过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扒开另一侧,边上一样也是一列铠甲兵卫,不过这边还有一个褐衣的老嬷嬷和一个翠衣丫鬟随着。 可眼前是什么情况,李纨紫依旧不清楚。 但细看翠衣丫鬟,李纨紫却越看越有些眼熟,只一瞬,脑中便有大片大片完全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进来,眼前也忽然笼罩在一片厮杀与血腥当中。 久久,李纨紫回过神,全身发了抖,她好像……不是她自己了。 这个身体有另一个主人,与她同名同姓,是远在许国的一个女刺客,而她则是北梁国,麟州,万良县,李家村的一个小农户家的女儿。 许国与北梁签订了和亲协议,将许国公主送来北梁,嫁给北梁的显王为妃,此人领着许国国主的任务,代替许国公主嫁了过来,实际是从中找机会刺杀显王。 但不知怎的,却在结亲的路上中了毒,毒发身亡了。 至于这个熟悉的丫鬟,叫兰泠,同此人一样也是一位刺客,与她领了同样的任务,一旦她刺杀失败后,由这个丫鬟继续刺杀。 李纨紫顺着多出来的思绪,惶惶了解了一个大概。 许国乃他们北梁南边一个小国,一直被北梁压制,这些年里,许国总想翻身,暗地里派了不少细作过来打探北梁的机密与情报,想从内部瓦解整个北梁,但一直没有成功。 其原因,正是因北梁有显王。 北梁的显王乃北梁的战神,五年前,北梁遭周围六国合纵敌袭,二十岁的显王凭一己之力,逼退六国,夺下六国边界的几座大城池,立下赫赫战功,以至于如今无人再敢犯北梁。 但他们北梁的显王公认的性格阴鸷怪异,不喜女人,闻见有女子的气味就面露厌恶,惹急眼的,甚至能杀人,至今未娶,也无人敢嫁。 想到此,李纨紫心口一阵大跳,适才反应过来,此时此刻的她,如果不能回去的话,可是她要代替这个刺客嫁给显王,进行刺杀任务的…… 李纨紫活了十六年,她纵是想过太阳从西边升起,老母猪能爬树,也没想过人死了又活了,灵魂还钻到了别人的身体里,这说出去且有人信? 她也不是刺客,可没想过要来刺杀显王,也没想过要嫁给显王,她还有她的煜哥哥,她还等着煜哥哥高中之后回来娶她呢,如今怎就是这般模样了? 李纨紫慌了,双手扣得死死的,想要回去,然而狭小的花轿里,她怎么回去? 没片刻的功夫,花轿好似停了,李纨紫一动不敢动,只听外边有人道:“王爷不在,先将王妃送往栖风院,等王爷回来。” 之后便有人敲了轿门。 老嬷嬷的声音传了过来,“王妃娘娘,我们到了,奴婢先扶您下来吧。” 话毕,喜轿的门帘被掀开。 李纨紫心口拧成了麻花绳子。 旁边的丫鬟跟着也朝她伸了手,喊了一声,“公主。” 看着这一左一右的两个人,李纨紫不知所措。 老嬷嬷见她没动,多喊了一声,“王妃娘娘?” 李纨紫慌张反应,瞪出神情,“啊?什么?” 兰泠看出了她的不对劲,眼神中有一种跳脱寻常丫鬟的犀利,“公主,你怎么了?身体又不舒服了?” 李纨紫掐着自己的肉,努力让自己镇定一些,然后顺着话咽了口水应下,“嗯。” 她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李纨紫了,若想活命,此刻她丁点的马脚都不能露出来。 兰泠盯着她有些许的打量,知道什么似的,将手放进自己的袖中后,掏了一个小玉瓶出来,“公主,奴婢这儿还有一颗清心丸,您先服下缓缓。” 李纨紫盯着瓶子,原主的记忆又窜了一些出来。 原主曾今在许国被训练成刺客的时候,被下过许国的一种叫附命娘子的毒,此毒邪性,隔三个月就要吃一次解药,不然就会毒发陷入昏迷醒不了,直至在梦中死亡。 原主这一次好似就是没来的急吃下解药,在从许国过来北梁的途中昏睡了一天一夜,气尽而亡,与她淹水的时间整好同一天,同一时辰。 李纨紫压住发抖的手,将瓶子接了过来,没应话。 原来的李纨紫是个冷漠无情的人,如今的她,只能保持这样的冷漠,才能不被发现。 嬷嬷谨慎的盯了一眼,没做声,过去给她重新给她盖好盖头,“王妃娘娘,下轿吧?” 李纨紫被扶下来,牵引着往前走去。 走了不知多久,只见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换成木质的长廊,然后又走过一座石桥,绕过鹅卵石铺垫的小道,最后走上台阶后,方才进入一间屋子。 进去之后,李纨紫这才被安置坐上了一方铺着红绸的榻上。 “王妃娘娘就在此等着王爷吧,奴婢们就告退了。”老嬷嬷说了话。 兰泠闪着精明,忙道:“嬷嬷,公主远道而来,只有婢子一个熟悉的人,婢子想在此陪着公主。” 老嬷嬷还未回话,只听外头另一个男人的声音道:“王爷不喜人多,特地交代了,除了王妃,其余随行人等,一概不许留在王府,嬷嬷和这位姐姐请吧。” “可是我乃公主的……” 男人不待兰泠说话,僵冷冷的声音打断道:“请吧!” 老嬷嬷也帮腔道:“公主和王爷这是陛下和许国国主定下的亲事,事关两国,王府不会亏待你家公主的,你一个小小的丫鬟就不要留在这里了。” 兰泠没声儿了。 李纨紫能知兰泠想要留下来的目的,可想兰泠要是留下,以兰泠的眼力,必能看穿现在的她,她其实也不希望兰泠留下。 屋中静默一片,兰泠僵持不下去,到底退了下去,“公主,那奴婢就下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盖头下,李纨紫配合的点了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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