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渐从光怪陆离,满是雷闪电光的奇异天地中醒过来,目中所视,却是戈壁荒野,神识所至的数百里内,只能感受到一个修行者气息。 那个人就在身边。 陆璇玑。 她尚处于昏迷中,能看见她的紧闭的眼睛正不停颤动。 他尝试叫醒她,但她却一动不动,好在体内经络血脉运转正常,气息尚且平稳,看不出有受伤情况。 他甚至不清楚身处何地? 是否跨过了天门,来到了全新的天地。 这方天地灵气浓郁度感觉跟以前差不了多少,唯一感觉不同的,就是天道气运似乎有点古怪。 “老家伙,老东西。” 他神识中呼唤着观象,有一些问题只有他能给出答案。 过了好一会儿,观象的声音才出现: “你已经来到了新的天地,以后我不主动找你,你最好别随意跟我说话,这方天地强者如云,哪怕你看不见他们,也不表示他们没有随时随地关注。” “那我现在……” 他本想问清楚自己的境界在这里能排到什么位置,然而他已经感受不到观象。 沈渐将陆璇玑背了起来,选定了一个方位,迅速掠出。 也不知掠出了几百里,神识终于感受到了前方两百里外,有人活动的气息。 …… 这是一座沙漠戈壁上的小镇。 小镇小到只有一条街,街道两旁稀稀拉拉只有七八栋又矮又破,屋顶用黄土和长草搭起来的矮房子。 唯一的一条街却很长很宽,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车辙印,整条路好像就是被沉重的车马硬生生从沙砾戈壁踩出来的。 这条路通往很远处黄色大山。 沈渐还是很谨慎,铺散的神识早就收了回来,他不想神识铺得太散,被真正的强者捕捉到。 一块厚厚的布帘子后面喧闹声传来,听上去好像是有很多人在里面喝酒闹腾,不时还发出一声手掌重重拍打桌子的声响。 这是一间酒馆。 看起来和仙朝、魔天两块大陆多数底层的酒馆差不太多,客人大多短衣长裤,身上落满尘土,头发、脸上也扑满了灰,脏兮兮的,酒气相当刺鼻,混合着呕吐物的味道,闻着令人作反胃。 当他走进去,酒馆突然变得很安静。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几个边喝酒边打着叶子牌的赌徒也暂时停下争论。 柜台后面,尖嘴猴腮的老板职业性堆起了笑脸。 “客官是住店还是喝酒?” 他的眼睛在沈渐背上的陆璇玑身上扫来扫去。 这让沈渐感觉很不舒服。 “小心你的眼珠。” 他的警告起到了作用,老板赶紧收回眼光。 “我们这里有上好客房,一晚只要三十文。” 沈渐当然不相信,就从房子外观上看,也无法看出这里与‘上好’两个字挂钩。 “给我一间,能洗澡,干净。” 老板没动,伸出手摊开手掌。 离开前观象就告诉过他这里的一些情况,如果是在仙家集中的星垣天下,语言与蓬莱仙岛没有多大区别,口音略有不同,大致还是听得懂,他们也像仙朝大陆,有严格的等级制度,下层民众多以铜钱为货币,制式各地皆不相同,而银子属硬通货,而仙家之间则以灵髓为货币,主要用于交换修行所需的天材地宝,法宝法器,以及仙家食物。 这里的等级有点像佛国,普通人身份远低于修行者,主要从事一些低级职业。 沈渐抛给他一块银子,很小一块,是他用神识从一块十余两银子上扯下来的。 老板不断把银子在手里倒来倒去,像银子烫手,用牙咬了又咬,然后拿起一串钥匙,从后门把沈渐带到一间用黄土夯筑的房间。 房间小得可怜,里面只有一张炕,一只火炉,别无余物。 炕上铺着草席,上面堆了两床又厚又硬的被子,如果不是被面还残留着些许大红色,他都以为上面堆的是两块石头。 “矿区就是这样,客官莫怪,这方圆两千里,真没有第二家客馆比得我家条件。” “附近有几家?” “一家也没有。” 确实,没可比性的东西,你说是啥就是啥。 沈渐也不计较,当务之急不是住得好不好的问题,是要打听到这是什么地方?找到宫素然、幽牙阳景这些人。 “我跟几个朋友走散了,也迷了路,敢问老丈,这里是什么地方?离最近的城镇有多远?” “垣下,素矅天宫治,灵宝治府。” 沈渐神识中迅速与观象留下的知识对应,垣下严格来说不是地名,而是仙家星垣天下每个星垣都有垣下,垣下就是指平民百姓居住的地方,仙家结构体系极其复杂,星垣众多,再对应素矅天宫,不难得知,此地当属太阴星垣,素曜天宫即称垣中,也就类似管理平民百姓的州一级官府,灵宝治便是县府。 “此地离灵宝治所有多远?” 老板掰手指算了算,说道:“怎么说也得有七八千里,你若要去治所,得等明天,可能有途经此地的运矿驰驹车,如需搭乘,可能得准备五两银子,矿车通常不准搭载外人,得跟驰驹车掌驭私下商量。”biqubao.com 沈渐把陆璇玑安置在炕上。 “那就联系一辆。” “先说好啊!我得从中抽取一成介绍费,你的另开,一共也就是五两半。” 沈渐清楚这是老板敲竹杠,也不计较。 毕竟身处陌生世界,陌生环境,需要交些学费来慢慢适应。 好在还是顺利过来了,只是将来该如何再次打开天门,把更多的人接来这个地方,这让他头疼。 还是等找到涂山月弦他们再行商议也不迟,反正天门各部分碎片的神意道韵了然于胸,如果将来境界更上一层楼,指不定就能凭自身能力重开,到时也不用担受天门不稳定的风险。 天门之所以崩塌,一方面在于自身境界不足以完全控制所有碎片融合;第二方面,更是因为其中道韵和神意有所冲突,就像两块相斥的吸铁石,想把它们完全靠在一起,需要付出比吸铁石本身力量大出一倍不止的能力。 他现在没法做到,也无法依样画瓢,模仿出一个完全由神意或仙韵的天门出来。 一切只能重新开始,提高修为能力,徐徐图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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