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渐道:“别急,派使者可以,开放商贸可以,畅通无阻就免了。” 王献道:“为何?” 沈渐道:“每个地域有每个地域的文化、特色,数千年固化下来的东西,不是一两代人就能改变的,开放商贸、互通有无,便已足够,别把人性想得太好,也别认为文化大同是好东西,指不定这方面的冲突,比大陆隔阂更让人无解。” 王献吃完一碗,站起身,看着阿堵,摸出一块随身玉玦放在擀面台上,道:“等开春道院招生,随便哪家道院,把这个给他们交给他们招生执管,他们自然会给予方便。” 阿堵都惊呆了,这辈子哪见过这么狂的家伙,随便哪家道院,当道院自家开的!他想推辞,可嘴笨口拙,一时想不出什么怎么回话,看那玉玦晶莹通透,也是值钱之物,手上全是面粉,怕脏了别人的东西,又不敢去拿。 沈渐笑道:“阿堵你收好了,成与不成试试就好,要是不成这玉玦也值几个钱,就当他今天付的馄饨钱。” 王献白了他一眼,道:“记着,别偷摸摸跑了,我让王张他们来沈家庄找你。”说完,施施往城门走去。 阿堵还是想把东西还回去,被沈渐取过玉玦转手就交给了秀儿,“阿堵看样子也是个没收拾的,你保管好,到时真的有用。” 秀儿小声问涂山月弦:“那是沈公子的朋友?朝廷大官?” 涂山月弦笑得不行,点头道:“是大官,整个仙朝大陆,没有比他更大的官。” “你要帮我了因缘,为何不直接给两个孩子一些道诀,他们资质虽说一般,但你给的道诀,肯定比九大道院的更适合。” 回去的路上,涂山月弦好奇地问。 沈渐道:“修身方面肯定没错,但修心方面,我相信道院教习比我更有经验,他们还小,心无定性,我不想他们走上歧途。” 涂山月弦道:“你是怕他们以后成为丁冲?” “不。”沈渐道:“丁冲并没有走上歧途,他只是对目标执着的人,在大家眼里,他也许是十恶不赦之徒,在我眼里,他却是一个好兄长,如此而已。” 棺材已经送到沈家,灵堂也布置停当,张素锦带着儿子远在海外,赶回来并不现实,沈渐也只能给他们传了一封信,附了一些修行道诀。 前脚刚回,王张等人后脚就跟了过来,虽说他们与丁冲尿不到一个夜壶里面,甚至还有一些恩怨,毕竟也在九院问道中合作过,看在沈渐面子上,死者为大,自然也不会说什么不是。 几人便聚在灵前,一边喝酒,一边说点往事,聊点近闻。 接近晚饭时间,又有几名来客。 凌德麟、伍重、田铸、高荣安、林深,他们之所以敢放开手脚与王献联手,正得益于丁冲的安排。 这几位可都是家喻户晓,绣像上能见到的传奇。 对沈渐他们来说不算啥!但沈家庄一应帮忙的庄客差点惊掉下巴,再见几位传奇拜祭之后,也不离开,坐在那里跟自家少爷大碗喝酒,大口吃肉,更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掉一地灰。 “丁寺卿口碑确实不怎么好,但他很男人。” 这是五位仙将对丁冲的评价,他们也承诺将不遗余力为他争取身后名。 丁冲好名,如果泉下有知,恐怕也会笑得很大声。 不管别人怎么想,反正沈渐是这么想的。 王张有些不理解,问他:“其实以你现在对七阀家族的影响力,请他们在朝堂上与开国仙将们联手,何尝不能争取他的身后名?” 沈渐道:“我若这样做,丁冲一定不会高兴,他不喜欢欠债,他就是一个想用实力证明自己的傻大个,所以该做这件事的不是我,是王献,不过我相信献哥儿会找机会办成这件事的。” 在得到张素锦回信后,沈渐将丁冲葬在了天坑旁边遥望京都的山坡上,他的墓葬规格算不上王公大臣的豪奢,也不算普通,而且与大多数风俗朝向不同,面西背东,主要是遥望雄城。 墓碑楹联: 封墓结邻,半生疏狂见友情。 覆巢悲歌,一曲慷慨凄古木。 这副楹联正是王献亲手所书,御作坊工匠打造,墓碑上刻着:显厉侯大理寺卿济宁丁冲之墓。 显厉侯是他生前爵位,大理寺卿是职位,济宁是他的家乡,兄则表示立碑者便是王献和沈渐。 这很符合丁冲生前所愿,既满足高居显位的夙愿,还有一位即将登基的仙帝为他立碑。 办完丧葬事宜,第二天就被南梅野亭来帖请去天南会馆。biqubao.com 准岳丈召见,他一点不敢敷衍,屁颠颠就跑了去,南梅野亭让他去,还能有什么事? “怎么说,是我把初雪叫来京都,还是你去天南?” 南梅野亭不愧武将出身,讲究的就是一个单刀直入,直击核心。 沈渐赶紧起身,说道:“我去丹碧山办完事马上直接去天南。” “丹碧山?”南梅野亭并不意外,说道:“陆大天师说是闭关休养,登基仪式发去请柬,连面都没露,不冷不热派了个外事掌执出面谢绝,当然五宗不参加仪式,实属惯例,不过通常会发个贺帖,以示明了,这回陆大天师的做法,有点跟朝廷划清界线的意思。你现在去丹碧山,会不会……” 沈渐道:“我请神道宗宫道首联络过,入城时,许真人不也应约离开了京都。” 南梅野亭笑了笑道:“心目中认定了一辈子的仇人,突然有一天没了,换作任何一个人,哪怕修心到了他这种程度的仙人同样也会失落。” 沈渐道:“我想大天师格局不会那么小,他在天长洲伤得确实不轻。” 南梅野亭刚舒展开的笑容瞬间又收了回去,道:“去丹碧山可以,给个准信,几个月?” 沈渐道:“三个月足矣,三个月后,准到南都。” 南梅野亭道:“那我也跟陛下告个假,登基仪式后立马回南都。” 沈渐道:“也请给初雪带个话,必不负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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