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牙澜月突然开口:“大师不必以身犯险,小女子自愿跟他走,烦请大家通知一声诸天大师,不必出手阻拦。” 沈渐没想到她会突然醒转,看来还是低估了她的能力,毕竟是魔天和幽牙阳景亲手培养的,再加上魔天本就是惊才绝艳的不世天才,否则,他又怎么可能生生创造出佛道一支。 至少在他收纳入神识的神意中,找不出与佛门修行相关的门道。 如果真让这位神天走出这片天地,到观象所说那个世界,很难说他不是立教称祖的惊世天人。 山寂怔住,不知道该说什么。 高空中蓦然响起一声闷雷,白云如莲花朵朵绽放。 无数花瓣雨落。 花瓣雨中,大放光明,光明中走出一僧,白袍僧衣,容貌俊朗,竟比温陵看起来还要俊俏几分。 毗摩质多罗,意为花环。 他的年纪肯定比温陵年长得多,修罗一族五百年来唯一修成正果的阿修罗,而且他在佛国的地位,就等于幽牙阳景,而且他也是巅峰榜排名第四的存在。 一个僧人名列巅峰榜,想想都不可思议,不过他排名巅峰榜是在出家之前,死于他手上的超然境,正是佛国和魔天派去镇压修罗一族叛乱的强者。 沈渐眼前的山寂、辨空、释伽僧乃顿时失去了踪影,整个天地也变了样,雪山不见了,原野也不见了,河流不见了,金黄的稻田不见了,再也看不到劳作的人们和游荡的僧侣。 替而代之的便是一道道无限深远,看不到尽头的狭窄空间。 就像他突然用神通踏进了空间通道,但这条通道拥有无数道门,每一道门都通往未知之地。 幽牙澜月道:“毗摩质多罗拥有九头,每头千目,可唤九千小世界,除非你能从九千小世界中找出他真身所在,否则,你这辈子也只能在小世界中鬼打墙。” 沈渐没动,神识铺开。 找到这位的真身所在只是开始,怎么对付他才真正让人头疼。 毗摩质多罗肯定不如魔君强大,比起魔将,好像又强大出不少,沈渐也正好卡在这个境界哏节上面,如果将二十四星云全部融会贯通,差不多能碾压魔将,如果将头脑中全部神意融合,指不定超过达到魔君程度也有可能。 找出九千小世界中的真正那个出口对他并不太难,毕竟他拥有别人没有的强大神识,神识探索小世界非常快,但小世界中有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仿佛把他的人生划分成了九千个不同脉络,每一条脉络都通往一条不同结局。 如果是别人的人生他或许根本不会被干扰,但自己的人生就这么荒诞地出现在脑子里面,怎么可能不分心多看一眼。 沈渐居然煞有介事地观看起九千小世界的人生故事来。 背上的幽牙澜月倒是急了,在他耳旁提醒道:“这只是虚境,是幻觉。” 沈渐道:“当然,不过能用别人的推衍,观察自己的人生,你不觉得很有意思?” 幽牙澜月咬牙道:“当然有意思,有意思得要死。” 沈渐呵呵,道:“如果不是你,山寂会出来拦路?毗摩质多罗能找到这里?” 幽牙澜月闭上嘴。 她向来懂得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闭嘴。 沈渐随手指向一处小世界,那条人生脉络中,他在九院问道中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她,一直紧随其后,然后随她一起来到魔天大陆,最终流于平凡,只是变成了她身边的一条乖巧的舔狗。他说道:“当初你在九院问道中借刀,真的就是随意为之?” 幽牙澜月身上没力,脸贴在他后脖颈,他能感觉到她滚烫的呼吸。“你猜。” 沈渐道:“归墟里面,我杀了青衣鬼仙后你去了哪儿?” 幽牙澜月笑了起来,在他背上抖动不已。 “你真不记得,还是假装不记得,当时我怎么觉着你很清醒呢?” 沈渐突然僵硬,归墟中昏迷时,那些画面,现实中真的发生过? 他怔怔看着九千小世界每一个人生片段,思绪纷乱。 幽牙澜月道:“事实证明,你确实很优秀,不枉我从一最开始就看好你的成长。” 沈渐讷讷道:“你所做的一切,背后难道得到过神天授意?” 幽牙澜月没有否认。 九千种人生,如光阴走马在神识中一闪而过,有些人生已经到了结局。 沈渐忽然笑了起来,“现在看清也不晚。” 幽牙澜月轻蔑地笑了笑,说道:“说得你好像挺高尚似的,你我其实就是同一类人。” 沈渐冷笑。 幽牙澜月道:“对于一个看好你的人,从借刀那一天,我就一直通过各种渠道,观察你的一举一动,你确实很会隐藏自己,先是利用九院问道击败太子达到你自身目的,再利用王献挑动兄弟阋墙,随后借周南雁对太子气运的觊觎,果断杀掉太子,取得他身上那块仙朝皇家秘而不宣的天门碎片……别人都把你当作没有头脑的莽夫,然而你的所作所为,哪一步不是在为收集天门碎片而努力?就连向身边朋友分享你的领悟,都同样是在为可能遇到的意外积蓄人脉力量……” 沈渐只能苦笑,说实话,他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有心机。 也许有些行为,他也深思过当时的冲动究竟从何而来,也怀疑过观象在脑子里动过手脚,但从一个旁观者看自己的行为,竟然会得出这么一个形象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这么说起来,你认为我一直挖空心思接近你,也是为了魔天所持有的天门碎片?” “难道还有别的解释?” 幽牙澜月的回答让他心酸,原来她的心里,一直是以互相利用为前提。 他也没法解释,无法辩解,从实际发生的过程来看,最终都是他得到了利益。 “观象,老家伙,死老头子……这究竟是不是你安排的一切?” 观象没有回答,他只能默认幽牙澜月的质问。 他忽然觉得整个人生可笑而失败,从涂山弦月开始,不,从九岁那年,天劫落地观象寄生开始,自己的人生就好像变成了被人利用的工具,多次遇险重生,无非也是靠着观象留在体内的保命符苟延残喘。 不,不全是这样。 南梅初雪至少是真心喜欢他的,虽然她爹也有这个嫌疑,但最少她是真心的。还有可爱的楚楚,不知道她跟张晓寒最后能否得到圆满。 就在这时,神识中所有的人生画面全部到了结局。 结局就是个死! 一把锋利的尖刺刺破画面,来到胸前。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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